京城第一贵女被休了_嘉客【完结+番外】(54)

  宋纤一把按住,摇头,声音忽而有些低沉:“我今日须醉些,稍后从东路传来的讯息,才接得住。”

  南翼一怔,宋纤眼睛有些发红。

  “冯观去见南维,以冯观的行事风格,你该猜到会发生何事?”宋纤道。

  南翼这才发觉宋纤捏着酒杯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冯观会让南维自愿去死。”南翼霎时便看清宋纤眉眼间散不去的阴郁,“为免夜长梦多,南维活不过今夜。”

  如若此时阻止冯观,南维或许还有生机。

  但他不死,亦有太多隐患。

  宋纤一饮而尽。

  “你不忍心?”南翼倒了一杯酒,“日后,比这更艰难抉择之事不会少。”

  “我明白,只是尚难无动于衷。”

  “老家主的死,南维虽不是主谋,也不会全无干系。”南翼道,不愿看她如此沉郁。

  “我明白,故而不会阻拦。”宋纤满是倦意道。

  她答应南维,祸不及家人,他们二人心知肚明,并不包括南维在内。

  两人无声对饮一杯。

  “你并未与我提前商议,便与南维走那么近,不怕我信以为真。”宋纤倚在栏杆处,眺望着东路的宅院道:“他们说的对,没人甘心当替身,替人承厄。”

  南翼毫不在意道,“你若是真那么蠢,我当真叛了便是。”

  宋纤被噎的无话可说。

  过了片刻,南翼淡声道:“我不会因着锦衣玉食数年,便忘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时日。更不会有了吃穿,要体面,有了体面要权势,有了权势便嫌来时路不够不光鲜。”

  “日后,我不会再问。”宋纤满是歉意道,南翼很是厌恶说起从前之事。

  “今日,你便不该问。”南翼转瞬便恢复常态,反倒挑剔起她来。

  “是我错,我不该问,更无需问。”

  “嗯,你总是错得离谱。”

  宋纤自罚一杯,她的确有过疑虑。

  酒杯刚抬起,便被人取走。

  萧明满脸冰霜,“北玄说你脾胃弱,自幼便忌食生冷,尤其在天寒时节。”

  南翼向来看萧明不顺眼,把自己的酒杯推到宋纤面前,“饮了又如何,烦闷压在心间,不发泄出来,岂不更伤身,伤神。”

  静谧的阁内立时喧嚣起来!

  作者有话说:

  【1】《诗经·大雅·文王有声》 【2】《商君书·更法》打起来!打起来!

  第42章 大意

  萧望之迎着南翼挑衅的目光, 只淡淡将酒盏推回,那面上的从容,却在转向宋纤时刹那消弭于无形, 垂下眼眸,温声道:“当真想喝?”

  “我心里清楚, 自己的酒量。”宋纤道, “这是最后一杯, 是给南翼赔罪的。”

  闻言,南翼接过宋纤新倒的那盏酒, 一饮而尽, “既是给我赔罪, 便该我说了算, 这酒我喝了 ,你就不必了。”

  宋纤看着空杯子, 略显遗憾。

  南翼嘴角上扬,“下次想喝便直说,无需如此这般找借口。”

  宋纤点头。

  萧望之不自觉地绷直身体,是多年生死之间,练就的对危机的感应。

  宋纤未觉两人之间暗潮涌动, 只觉酒意上涌, 让东青上些热茶。

  二月十五, 正是赏月的好时机。

  追月阁建在山上, 本就为赏月而建, 取山高月小之意。

  南翼把宋纤酿的酒收起来, 让人仔细封好,送到他的书房。

  萧望之在南翼对面坐下,眉眼愈冷。

  南翼视若无睹, 熟稔地让东青拿几壶朝霞醉过来。

  “我如今不爱喝茶,味都闻不得。”南翼道。

  东青想起浓茶一事,忍不住掩嘴一笑,让在外面候着的人去拿酒备菜。

  “萧将军,可知这酒因何名为朝霞?”南翼拎着酒壶,笑着问道。

  萧望之没有接话。

  南翼难得好脾气,自顾自道:“此酒最烈,一杯便可让人一醉不醒,一睁眼便是朝霞满天,故名朝霞。”

  “最烈的酒,不会有这样附庸风雅的名字,更不会在楼阁之中。”萧望之平静道,“最烈的酒,有血腥味。”

  南翼愕然。

  心底莫名一叹,温和道,“萧将军见解独到,南某受教了。”

  大抵是被宋纤扰了心神,他也跟着对“将军”之事,竟也多了几分敬畏。

  这傻气竟也能传人!

  “能饮一杯否?”南翼提杯道。

  萧望之摇头,负手站在楼阁栏杆处,明月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月光在他的眼眸中明灭。

  宋纤捧了一盏热茶,与萧望之并肩站在栏杆处,轻声道:“乌云蔽月之景,好在夜风轻柔,隐约有些暖意。”

  “春意已显。”南翼提了酒壶,长身玉立,倚靠在栏杆上。

  三人倚楼望月。

  微风轻轻浮动三人的素衣,临空飘逸,就连月光也是偏爱,挣脱云层,给三人披上一身月光,恍若仙人临凡。

  东青拿着熏香和茶,看着三人背影,不知为何眼角有些湿润,罗帕轻轻压了下眼角,安置好香炉,悄然退了出去。

  三人就那么站着,再未出声,直到从东路传来吵嚷声、哭泣声.......

  西白来报,南维悬梁自尽了。

  宋纤没有回头,看着又被乌云遮住的月亮,眨了眨眼,沉声道:“好生安葬。”

  静了片刻又道:“南翼你去瞧着些,我答应过,不祸及妻儿。”

  南翼收起懒散,点头道:“好的,家主。”

  说完看了萧望之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把人照看好。

  萧望之不悦皱眉,却仍是点了头。

  “云岭青山牛乳茶,热的。”萧明起身取了一盏,递过去,他给北玄交待过,少放些茶水,多放些小圆子。

  夜里饮茶过多,不易入眠。

  宋纤浅啜一口,有奶香、甜香、花香和果香,独独缺了最紧要的一味,没有半分茶香。

  虽也唇齿留香,终是失了真魂。

  不是牛乳茶,顶多算是甜牛乳。

  宋纤把杯盏递给萧望之,“你改的配方,应合你的口味。”

  萧望之一愣,旋即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她从前对吃食仔细,大多只吃一两口,便把余下的推给他。

  萧望之低头饮了一口,香甜盈满整个胸腔。

  “酒不许喝,茶也不让饮。”宋纤毫无预兆地抬起头来望着他,“萧明,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萧望之顿住,刚想说酒凉茶浓,对身子不好。

  话未出口,便见宋纤,嘴角噙着笑,琉璃似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她并非怪罪,只是想看他窘迫的样子罢了。

  “嗯,是我不好。”萧望之道。

  “以后,我还会用冰,饮浓茶。”宋纤看着萧望之道。

  “我还是会劝你少用些。”萧望之坚持道。

  “堂堂萧将军,十几岁便纵横疆场,历经大小战事百余场,为何竟在意起这些不起眼的日常琐事来?”宋纤问得真切。

  “你的琐事,于我而言,皆是大事。”萧望之说着,眸光微微一暗,“纤儿,我当你的暗卫,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可好?”

  宋纤叹了口气,慢慢靠近,轻轻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

  萧望之心跳如鼓,倏地绷直身子,悄然握拳,屏息静气,强令自己的肩颈松软下来,数息之后,悄然揽住她单薄的肩头,让她倚得更舒适一些。

  宋纤闭上眼,眼泪悄然滑落,“母亲、外祖父和外祖母,我真的很想他们.......如今不论我饮多寒的酒,再浓的茶,他们也不会管着我了。”

  “前日收到父亲来信,他身子不大好,无法远行,未能来送外祖母这最后一程。无论我如何劝说,亦不愿回京延医用药,母亲走了,朝廷事了,父亲只怕......”宋纤说着哽咽起来,无法成句。

  只怕生无所恋?

  萧望之扶在她肩上的手加了一点力道,沉声道:“我在。”

  积攒了月余的泪水,待到这一刻才倾泻而出,无声无息,濡湿了他大片衣衫,萧望之垂眸,定定望着怀中之人,目光深邃而执着。

  她既允他靠近,他便不会再放手。

  月亮移到楼阁飞檐处,那似是流不尽的泪水方停下,萧望之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形微松,垂在身侧的手也缓缓松开,青筋未褪,掌心却是一片殷红。

  东青收拾好床铺,提着灯笼候在未萌堂前。

  远远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怀里抱了一个人,东青疾步迎上去,姑娘被白狐裘包裹着,一点风也吹不到,已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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