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贵女被休了_嘉客【完结+番外】(76)

  宋纤脸颊一热,他哪里需要教,分明会得很。

  “明日,我去见长公主。”

  ……

  长公主与今上虽不是一母同胞,未出嫁时与陛下尚算和睦,陛下登基后,被封为鲁国长公主,以彰显尊荣。

  只是天家无亲情。

  昔日的姐弟情分,不知眼下还剩几分。

  入夜时分,长公主府静谧无声,偌大的府邸仿若无人一般。

  谢舞亲自迎了宋纤,从角门往府内走去。

  穿过重重回廊,行至一曲径小路时,谢舞倏地开口,“长公主悲痛欲绝,不欲见客,你何故非要这时求见?”

  宋纤心知,她来得不是时候。

  “司薄的提点与看顾,宋纤铭记在心。”宋纤顿了一下,又道,“只是,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何也?”谢舞道:“并非有意打探,可眼下非常之时,我须得问一问。”

  “世子之死有蹊跷。”宋纤并不隐瞒,压低声音道。

  谢舞素来沉静的面容,陡然变色。宋纤的脸在花影重重中,看不真切,这话如何敢说?

  陛下金口玉言,世子是因醉酒,不慎落水。

  谢舞陡然顿住身形,“我不能带你去见长公主。”

  宋纤没有立即答话,只是抬手折断不时侵扰她发髻的花枝。

  “咔嚓”声在寂静中犹如重锤击在谢舞心头,再看宋纤,杀伐之气聚在眉间。

  宋纤和萧望之那一段过往,让人过于印象深刻,以至于宋纤在她心中,只是一位骄纵任性,甚至有些愚蠢的贵女。

  及至在北留城见到真人,没有传闻中蠢笨,甚至有些小聪明,不过也仅止于此。

  “我与长公主有共同的仇敌。”宋纤道:“谢司薄乃长公主心腹,自是明了长公主为何事郁结,何不让我一试,或许能为长公主分忧。”

  谢舞目光如利刃直视宋纤,“让长公主远离心怀不轨之人,亦是我分内之事。”

  “南家所图,绝不会让长公主陷入险境。”宋纤道。

  谢舞无言审视宋纤。

  明月刺破云层,月光落在宋纤光洁的脸上,她的双眸笃定而温和,她方才说的话,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有万全准备。

  “走罢。”谢舞在前面引路,再未出声。

  在绿色琉璃瓦的廊庑下站了片刻,谢舞领着宋纤步入内堂。

  宋纤低头行礼,好半晌,上面却没有半点声音。

  约莫半盏茶时间,一个干涩的嗓音从前方传来,“起来罢。”

  宋纤依言起身,谢舞搬来一个绣凳放在长公主下首,示意宋纤落座,然后挥退众人,自己也跟着退了下去。

  “好了,你说吧。”

  宋纤规矩地低垂眼眸,不过方才起身时还是撇见长公主面如枯木。

  北留城初见,长公主如一朵雍容的牡丹,这才半年未见,便如此憔悴。

  “世子纯孝,若知长公主如此悲痛,定然伤心不已。”宋纤道。

  “世子?”长公主豁然从软榻上起身,双目赤红,幽灵一般行至到宋纤身前,厉声道:“跪下。”

  宋纤立时跪下,心知是犯了长公主忌讳,谢司薄交待过,整个府内,无人敢提“世子”二字。

  可她不能不提。

  “你不怕死?”长公主道。

  “怕。”宋纤如实道,“可我更怕仇人活着。”

  长公主弯下腰,抬起宋纤的脸,“你的仇人是谁?”

  “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凭。”宋纤不卑不亢道。

  “哈哈哈........”长公主突然大笑起来,“当日行宫内,李凭的幼子李锦也在,孤问你,南家和宋家在京城盘踞多年,你告诉孤,世子究竟是如何死的?他才十岁,如何会饮酒,还醉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云牙知斯

  “据我所知, 当日行宫内,几位王子、世子与随身的侍读,委实偷偷饮了酒。至于云牙知斯世子, 与诸位同龄之人……素日里并不如何亲近。”

  宋纤正色道,“世子本就不与他们一块玩耍, 自不会和他们一起饮酒。”

  “与诸公子不甚亲近!”长公主声若泣血, 世子六岁便从北留城到京城, 原以为是天大的福气,能为他谋个好前程, 没想到......

  “他们如此折辱本宫之子, 反说世子孤僻成性, 不善与人往来。”长公主纤长的指甲划破手中丝帕。

  那么小的孩子, 远离爹娘,究竟受了多少排挤, 又流了多少眼泪。

  昔日她远嫁漠北之时,满朝文武谁不赞一声公主深明大义,功在千秋。

  可到了如今,反倒嫌弃她儿子身上有草原习气,这究竟是何道理!

  “为何他们逾矩饮酒, 最后死的却是本宫的儿子?”长公主怒道, “你抬起头说话。”

  宋纤抬眸, 长公主端坐在冷硬宽大的紫檀椅上, 神色冷峻, 与北留城中那个喜热闹, 爱繁花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不待宋纤回话,长公主冷声道:“当日在骊山行宫, 私下饮酒的是睿王世子与他的侍读李锦,睿王世子素来不喜我儿,李锦更是仗着其父得陛下器重,竟敢欺凌我儿,出事当日,睿王世子与我儿又起冲突,是也不是?”

  自收到世子云知牙斯的死讯,长公主便倾尽所有人力查访。

  奈何她离京多年,朝中势力早已生疏,而睿王又圣眷正隆,如日中天。

  任凭她如何运作,到头来也只拼凑出这些似是而非的推论,竟无半点真凭实据。

  既是推论,旁人只需一句“孩童玩闹”,便可轻轻揭过。

  “是。”宋纤坚定答道,“当日,云知牙斯世子与睿王世子武场比骑射,云知牙斯世子大胜睿王世子,睿王世子心中不满,两人起了争执,此后,便无人再见云知牙斯世子的行踪。”宋纤道。

  长公主怒火更盛,世子自小便擅骑射,她的孩子赢了啊,却遭人毒手......

  “年少之人下手没有轻重,更因酒后......”宋纤顿了一下道,“明知云知牙斯世子不会凫水,还将人推人下水玩闹。”

  事情再明显不过,素日不和的少年,玩闹过火,酿成人命。

  只是长公主进京之前,各种痕迹皆被抹除,只剩“推测”和“死无对证”。

  逝者已矣,圣上更偏心活着的人,原也不难预见。

  “圣上体恤殿下失子之痛.......”宋纤开口道。

  上位者的愧疚,最值钱!

  倘若长公主为了大局忍下此事,陛下少不得要在旁的地方厚加补偿。

  当真如此,她便只得舍了长公主这个盟友,另寻他法了。

  “体恤?”长公主心中悲凉,“我这个做姐姐的,到底不如亲兄弟。”无人在意她儿子的死因真相,只想将这一桩人命,轻轻巧巧地大事化小。

  “说吧。”长公主道,“你如何助我,又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

  未萌堂。

  “南主计,请坐。”萧明听到脚步声回头。

  南翼目光扫过萧明,蹙眉道,“不必,只几句话,说完便走。”

  萧明颔首。

  “我不与你客套,你我都清楚,彼此绝无结交之可能。”南翼道,“你我这番单独相见,仅此一回,再无下回。”

  “主计终是看开了。”萧明语调辨不出好恶,似是说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端看听的人作何感想。

  南翼眉头紧拧,萧望之如今说话越来越像她。

  可恶的萧望之!

  “三年前,你私心做崇,伤她至深。”南翼声若寒冰,“她好不容易养好心性,你又阴魂不散追到北留城,是何目的?”

  “当年之事,是我之过。”萧望之道。

  “一句错了,便妄想抵得了她受得苦?”南翼冷嗤道。

  萧望之复又望向窗外,似是看得见千里之外的明州,好一会才道,“许久之前我便想过,明州事了,白绫索命,我自此解脱。”

  “墨衣白绫”当真不是说说而已,南翼心里一紧。

  “我本应死在三年前。”萧望之垂眸轻笑,“可因她在,我不想死了。”

  南翼强硬开口,“那又如何?”

  “我知主计为何见我,是担心我别有用心,对纤儿不利。”萧望之抬头,“我的命是她给的,她活着,我才能活着。”

  南翼心神一震,什么都未再说,无声站了片刻,起身离开。

  “谢谢。”南翼听到身后传来萧明低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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