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祝时鸢放假回家,一开门发现祝家人都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严肃的气氛。
云宝站在客厅中央,红着眼眶,缩着脖子,在看到祝时鸢进门的那一刻,彻底忍不住了,张开肉乎乎的小手:“小姑姑……”
小团子没有放声大哭。
祝时鸢抱起云宝,小家伙的脑袋埋在她的胸口,轻轻的抽噎着。
祝时鸢一看,立马明白家里气氛这么低沉,猜测是云宝犯错了。
她拍了拍小团子的后背,走到祝爸爸和祝淮之面前,轻声问:“爸,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祝撼年看到闺女回来,凝固在脸上的冷意瞬间收了起来,将学校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今天祝淮之还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云宝主班老师的电话,意思是说祝云宝在学校打架,老师们拉都拉不开。
等祝淮之急匆匆来到幼儿园,就看到教室里乱糟糟的一团。
祝云宝骑在一个大胖子男孩儿身上,单方面狂殴人家。
旁边还有个小孩儿给她喊加油。
而这个男孩儿不是别人,正是他前妻的侄儿陈垣。
祝淮之和前妻是大学同学,前妻家庭普通,父母都是工人,可以说和祝家门不当户不对。
但祝撼年不讲究这些,看着两个孩子恩爱就同意了这门婚事,谁知道三年前祝家一出事,对方立马割席离婚。
祝淮之不想拖累对方,答应了。
不曾想前妻的侄儿和女儿在同一个幼儿园。
陈垣自小长得就比别的同龄孩子大几圈,是家里的独子,因此家中十分溺爱,为人十分霸道。
他发现祝云宝也跟他读一个班后,专门跑到祝云宝面前说一些弯酸刻薄的话。
祝云宝已经不是原来的祝云宝了,她一忍再忍,结果陈垣给脸不要脸,双方当即就扭打了起来。
祝时鸢听完始末,反而眼神疑惑,忍不住问:“那咱们云宝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都能打过比她身形大那么多的男孩子,以后肯定不会吃亏了。”
祝爸爸和祝大哥:“……”
二人顿了顿。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闺女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祝爸爸挣扎了一下:“但云宝把人的门牙直接打掉了,鼻子也打歪了,现在陈家那边正在闹,说要告我们。”
“陈垣都要六岁了吧,都是换牙的年纪了,门牙掉了还应该感谢我们云宝才对。”
“而且不管怎么样,都是陈垣不对在先,鼻子打歪了咱们就花钱给他整容,要真上了法庭,咱们该赔钱就赔钱,该道歉就道歉,但云宝没错。”
祝时鸢认真道:“陈垣说大哥是瘫子,告诉云宝她妈妈不要她,这些话对成年人都是一种凌辱,更何况是对一个孩子?”
“她反击是因为她觉得陈垣说的不对,更是想让下次陈垣不敢再随意欺负她,所以打他,是想让陈垣能够长记性,云宝固然有错,但最大的错误是在对方而非云宝,他们要告就让陈家人告吧。”
祝时鸢想的很简单。
祝云宝要是不反击,难道要等着陈垣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吗?
肯定是不行的。
人不能一辈子都跪在地上,跪得久了就真的起不来了。
云宝的做法虽说有待商榷,但难道要让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去思考最合理的解决方法吗?
祝爸爸和祝淮之听完,都沉默了。
身后的祝野也非常赞同小妹的说法。
他认真说:“爸,大哥,云宝现在知道反击了是好事,如果云宝像以前那样被欺负了都不敢告诉家里人,你们难道愿意看到吗?”
当然不愿意。
二人心想。
祝淮之看向祝云宝,然后抬起手。
云宝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祝时鸢。
祝时鸢道:“去吧,你爸爸也没有骂你对不对?他只是担心你以后遇到事情只会用暴力解决,是在担心你,并不是因为你打了人所以才不高兴的。”
云宝听明白了,她点点头,然后从祝时鸢身上下来,走到祝淮之身边,给了爸爸一个大大的拥抱。
“爸爸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冲动。”
云宝心想,如果下次还遇到这种事,她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至少不能打这么重了。
就像小姑姑说的那样,打坏了还要赔钱呢。
家里太穷了,她得当个省钱的好宝宝。
祝淮之不知道云宝心里想的,听到云宝道歉,心里软成了一片,也愧疚不已。
“是爸爸该说对不起。”
祝云宝:“那我原谅爸爸了。”
顿了顿,小团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很认真的说:“不过陈垣的鼻子不是我打歪的,他污蔑我呀。”
闻言,祝时鸢看向祝淮之。
祝淮之解释道:“陈垣不仅向云宝说了不好听的话,顺道还说了班上另一个小朋友,那个小朋友……直接一巴掌把陈垣的鼻子给拍歪了。”
祝时鸢:“……所以他说了什么?”
祝云宝抢答道:“陈垣说昭昭的黑眼圈像是动物园里的大熊猫,又说昭昭是个小矮子,跳起来都打不着她膝盖!”
祝家众人:“……”
陈垣怎么没被人打死。
“所以说陈垣活该,就算今天不被云宝打,依他那张嘴,总有一天都会被人揍。”
祝时鸢拍板道:“下周我去幼儿园解决这件事。”
见状,祝爸爸和祝大哥没有不答应了。
毕竟他们和陈家的关系尴尬又微妙,让谁去到最后估计都讨不到好。
晚上,祝淮之处理完工作,将祝云宝哄睡之后,祝淮之敲响了祝时鸢的房间门。
“大哥,进来吧。”
祝时鸢听敲门的声音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闻言,祝淮之双手拨动轮椅,慢慢地走了进来。
祝时鸢回过头,蝶翼般的长睫毛颤了颤,眼珠像黑色的玻璃球浸在清水中,珠黑睛亮。
祝时鸢轻声问:“大哥,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祝淮之闻言,垂下的眸子顿了顿。
没多久,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
“小妹,上次你说可以治我的腿,我的腿真的能治好吗?”
第64章 大哥愿意治腿了
“大哥想要治吗?”
祝淮之想都不想直接说:“想,大哥做梦都想,只是……”
祝淮之忽然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祝时鸢却能理解祝淮之藏在眼神中的话。
大哥当初的伤势太严重,如果祝家没破产或许还能找遍国内外名医治疗,可祝家出事后,祝爸爸自顾不暇,忙着带着妻儿躲债,还要照顾出车祸重伤的大儿子,所有事情让祝撼年应接不暇,更别提找寻名医这件事了。
祝淮之心里清楚。
所以这些年他都忍着情绪,没有在亲人面前有过任何颓废之态,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腿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没有恢复的可能,所以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得。
可陈垣骂祝云宝的话,让他愤怒,不甘,还有愧疚。
如今家里越来越好,慢慢走上正轨。
只要有一切机会,祝淮之都要试一试。
“大哥,相信我吗?”祝时鸢声音清冷,语气轻飘飘的,好似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
“大哥现在的骨头已经长歪了,想要恢复,就必须重新做手术,将现在的骨头打断,取出长歪的骨头,再辅以针灸之法刺激神经,即便如此也不一定能恢复如初,我都这样说了,大哥还愿意试一试吗?”
祝淮之却毫不犹豫地点头。
“为了我自己,更为了云宝的未来,我都愿意试一试,我不求能恢复如初,只要我能重新站起来,哪怕变成瘸子也无所谓。”
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未来云宝的生活。
因此哪怕要破釜沉舟,他也愿意赌上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祝淮之抬起头,看向祝时鸢的眼神,温柔中带着决绝:“小妹,大哥相信你。”
“好!”
祝时鸢点头,笑容越来越大:“大哥既然这么相信我,那我跟大哥保证,我尽量让大哥的双腿能够恢复如初,至少外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祝淮之一愣,随即狂喜。
要是放在最初他可能会怀疑,但自从知道小妹的本事后,小妹说什么他都相信。
“小鸢说什么大哥都相信。”
做手术毕竟是大事。
更何况祝时鸢没有行医证,不可能亲自给大哥做手术,因此第二天她独自来到海城医院,成功找到骨科医师的办公室。
门口上有着医师的值班表和照片。
在一众秃发,谢顶,以及年龄人均四十往上的医师中,一个长相白净俊秀,能帅到出到的男人脱引而出。
视线往下,上面写的是骨科主任:姜云善。
男,三十二岁。
再往下,就是姜云善的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