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祈停住脚步，片刻后，认输一般含笑抬手，主动后退两步：“阿姊莫恼，阿姊可知，今日入府的贵客是谁？”
第86章 （二合一）
温时玉呼吸一滞, 他既这般问，那来人必然是裴珩无疑了。
可喜悦还未来得及漫开，失落便涌了上来。上官祈此刻这般悠闲地来找她, 便说明裴珩已然离开了。
上官祈心思缜密，怕是不会让裴珩发现任何端倪的, 而更让她担心的是, 下次若裴珩再来, 他还会不会让裴珩进府。
上官祈看着她静默垂眸的模样，也不催她答话，就这般静静等着她回应。
温时玉敛起心绪，如今着急也无用, 只能静待下次时机。
她抬眸, 淡淡一笑：“殿下的贵客, 我如何知晓？”
上官祈深深看她一眼, 也未再多说, 只轻笑一声, 随口问了句：“阿姊方才在找什么？”
温时玉定了定心神，从容答道：“没什么, 找些香膏脂粉罢了，上次来时本打算带些新制的香膏给贵妃娘娘，这下也送不出去了。”
她悠悠抬眼看了上官祈一眼, 分不出是埋怨还是讥讽。
上官祈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了前者，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阿姊喜欢这些，我叫人多买些回来就是了, 母妃那我会替阿姊转达的。”
温时玉同样笑道：“那便多谢殿下了。”
话音刚落, 外间传来了叩门声, 是陌生男子的声音：“殿下。”
上官祈敛了笑, 看向她的目光里似乎带了一丝歉意：“看来没法子陪阿姊了，前院人已经走了，阿姊随意，安心等我便是。”
温时玉知道他是故意提起，便装作若无其事，垂下眼：“殿下请便。”
上官祈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乐呵呵地从她房内离开了。
……
接下来两日，皇子府中并非无人来访。
只是上官祈对她的看管都不算严，也无需避讳遮掩，约莫来的都是他麾下党羽罢了。
三日已过，温时玉还是决定趁机试上一试。
她先叫人去问了上官祈可在府中，得了肯定的答复，便走到妆台前拿出那盒香膏。
膏体莹白细腻，香气清雅。
温时玉用银匙挖出一小块，均匀抹在手掌及手腕肌肤，来回抹了两遍，又在掌心藏了一些，起身道：“带我去找殿下。”
沿途，她悄悄用指尖抹上一点香膏，有意无意地扶过门框、廊柱，并未引人注意。
直至书房前，她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声，她便又喊了声：“殿下？”
几息后，上官祈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温时玉缓缓舒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上官祈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卷，身姿散漫，见她进来，他的眼神便落在她身上，笑起来：“阿姊来了。”
温时玉淡淡一笑：“殿下在忙？”
上官祈摇头：“不忙，阿姊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反正都来了，自个儿待着也是无趣，来找殿下聊聊，不知殿下可得空？”温时玉上前两步，抬眸看向他。
上官祈似是微微有些诧异，而后起身从书案后绕出来，盯着她，慢悠悠道：“自是求之不得，不知阿姊想与我聊什么？”
温时玉还没应声，上官祈忽而眸光微动，微微俯身嗅了嗅。
屋内一贯燃着的沉水香中悄然混入了一缕清甜的花香，似春风拂过百花丛，叫素来沉闷肃穆的书房也多了几分柔情暖意。
他眉梢一挑：“阿姊用的什么香？”
温时玉略微一怔，回道：“是我上次同殿下提过的香膏，殿下府里的沉水香虽好，可香气太过厚重，我平日不怎么爱用。”
上官祈啊了声，了然道：“阿姊不喜欢府中熏香，换了就是，我叫人去买阿姊喜欢的。”
温时玉抬眸看他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睫：“多谢殿下。”
上官祈没应声，又深吸了口气，步步逼近。温时玉下意识往后退，忽然脚下被地毯边角一绊，身形一晃。
上官祈与她距离不过寸许，如同上次一样，下一瞬便稳稳扶住了她。
温时玉顺势抓紧他的衣袖，借力稳住身形，面露赧色：“殿下，抱歉。”
她想要抽身，上官祈却并未松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还使了力。
温时玉微微蹙了眉，想挣开他。
上官祈丝毫不让，抓住她的手腕，偏头凑近嗅了嗅，嗓音低沉缱绻：“阿姊身上好香。”
他的眼神不复往日一贯的温润平和，目光沉沉打量着她，一寸寸描摹，毫不掩饰。
这般撩拨与冒犯让温时玉顿时生出几分恼意，用力挣开他的桎梏，抬手猛地推开他。
她紧抿着嘴唇，眉毛也拧了起来，一层愠色浮上眉眼。
上官祈被她推了个踉跄，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上扬：“是阿姊的香太勾人，怪不得我。”
“你！”温时玉恼意更盛，作势要走。
步子还没迈开，上官祈果然又叫住了她。
“阿姊莫恼。”
他重新拾起方才的话头，找了个台阶下：“阿姊方才不是还说无事可做，来与我闲聊。”
他转身亲自为她倒了盏茶，笑眯眯的：“坐下说。”
温时玉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
上官祈笑意更深：“是我唐突了，阿姊别生气。”
温时玉抬眸看他一眼，睫毛眨了两下，还是走到窗边椅子上坐下。
上官祈也跟着在她旁边落座，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温时玉这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开口：“前些日子京中的失踪案，闹得人心惶惶，殿下应当听说了？”
听她说起这个，上官祈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略有耳闻。”
温时玉顿了片刻，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底，直截了当：“是殿下的手笔？”
话音落地，气氛骤然凝滞。
上官祈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般直接，微微挑了眉，而后半垂下眼，漫不经心地转着指上的一枚碧玉指环，没有开口的意思。
温时玉便安静等着。
沉默良久，他唇角缓缓勾起，坦然承认：“是。”
他脸上没有一丝被揭穿的慌乱，也不欲辩解，理所当然一般。
温时玉指尖攥紧了膝上衣料，继续追问：“沈家姑娘的事，也是殿下做的？”
“沈家姑娘？”上官祈轻嘶一声，仿佛是在回忆，片刻后才恍然道，“是，人太多了，阿姊方才忽然问，我倒一时记不真切了。”
温时玉原本早已猜到真相，可亲耳听他这般云淡风轻地承认，依旧觉得荒谬。
多少女子的清白与前程尽数毁在他手里，在他口中竟不值一提。理所当然地将她们当做他的垫脚石，懒得遮掩，懒得伪装，甚至都记不清她们的样貌，记不清她们姓甚名谁。
温时玉垂着眼，平复许久，才继续道：“殿下这般行事，无非是想挟持她们父兄，逼迫他们依附于你，为你的储君之位铺路？”
上官祈低低笑了一声：“阿姊聪慧。”
“既如此，绑架那些平民女子又是为何？为了掩人耳目？”
上官祈闻言，眸中浮现一丝玩味：“掩人耳目只是其一，至于其二嘛……”
他顿了顿，依旧慢悠悠摩挲着那枚碧玉指环，语气轻飘飘的：“图个新鲜罢了。”
“朝堂博弈难免惹人厌烦，总要有点解闷儿的乐子。”
他说得云淡风轻，温时玉却简直不敢相信。
在他眼里，这些鲜活无辜的女子，从来都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他无关紧要的棋子与筹码，是供他消遣的一场游戏。
权位相争她尚且能够理解，可牵连无辜百姓，只为一己玩乐消遣，简直令人发指。
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抬眼看向他，问出关键：“世家大族，又久经官场，怎会轻易受人胁迫？殿下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拿捏住了她们什么把柄，逼得人人缄口，只能默默受制于你？”
上官祈偏头看向她，沉默须臾，忽而勾唇：“原来阿姊想知道这个。”
他眸中幽深一片，笑容和语气阴险诡异。
温时玉心头不禁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殿下会说吗？”
等待她的是无尽的沉默。
温时玉并不意外，既然是他好不容易捏住的把柄，又怎会轻易告诉她？纵使他笃定会把她困在府中至死，恐怕也还是忌惮会横生变数。
她心中暗暗盘算，还想再旁敲侧击试探几句。
上官祈却缓缓起身：“也罢，这些东西还从未曾有人见过，既然阿姊好奇，今日便叫阿姊瞧瞧。”
他踱步走向书房最里侧的一面书架，书架通体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高大厚重，层层摆满经史子集，古今杂记，丝毫看不出异样。
而后上官祈抬手，在最顶层角落的一本古籍上向下一按，再向里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