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静静相拥，白日余辉褪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裴珩掌心覆在她腹间，温声问：“还难受吗？”
温时玉本来昏昏欲睡，被他一问才回过神，摇摇头：“早就好了。”
裴珩闻言，慢悠悠开口：“看来我的法子很管用。”
温时玉愣了几息后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抬手往他胸口捶了一下。这点力道对于裴珩来说不痛不痒，更像是在撒娇，他顺势握住她的手，笑意盈盈，收紧手臂将人搂在怀里。
“好了好了，不闹了。”他轻声哄着。
一缕寒意从窗缝中钻进来，温时玉抬头看去，只见外头天光微亮，窗纸上似是覆了层薄纱，影影绰绰。
她心头一动，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向窗边，抬手推开窗，寒风扑面，一点凉意在她脸上化开。
片片洁白悠悠扬扬从天际飘落，坠入庭院。
落雪了。
第96章
温时玉眼神骤然一亮, 转身一把拉住裴珩的手腕，一脸雀跃：“下雪了！你快看！”
话音未落，她迫不及待拽着他的手往门外跑。
裴珩被她拽得身形一晃, 笑意自眼底漫开，拉住她：“等会儿, 仔细着凉。”
他伸手从衣架取下厚实的狐裘给她披上, 系好颈间系带, 这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好了，去吧。”
温时玉乖乖站着，任由他打理好后，又兴冲冲拉着他踏出书房。
雪沫纷飞, 她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雪花, 凉丝丝的触感落在掌心, 转瞬便融成一点水渍。
裴珩站在她身后, 目光柔柔落在她身上, 不曾移开。
温时玉仰头望着漫天落雪, 忽而微微拧起眉：“可惜下的太小了。”
她又抬手接了片落雪，不满道：“这点雪定是积不起来, 雪人都堆不了，也没法好好玩。”
裴珩抬眼望向天际，云层沉沉, 分明是大雪欲来的势头。他轻笑一声，语气笃定：“看天色，兴许会落一整夜的雪。”
温时玉瞬时来了精神, 眼神亮亮的：“真的？”
“真的, ”裴珩走到她身侧, “今夜落足一夜, 明日晨起，足够你堆雪人，怎么玩都够。”
闻言，温时玉脸上重新绽开笑意，眼底亮得似落满了星光。
二人并肩而立，裴珩的声音缓缓响起：“民间有句老话，有情人共赏同一场雪，便可岁岁平安，白头到老。”
温时玉心头一动，转头看向他，眸中绽开一抹欣喜：“你也听过？”
裴珩颔首，神色温柔：“其实说来，今岁初雪我们也算一起看过了。”
温时玉想起上次的惊心动魄，不禁后怕，她抬手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道：“那我们定然可以岁岁平安。”
裴珩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郑重应道：“是，岁岁平安，白头偕老。”
风雪渐密，天色渐暗。
裴珩见她肩头落雪越来越多，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也该用膳了，先回屋吧。”
“好。”温时玉应声。
一路上，雪花不断落在二人发丝肩头，墨发沾了点点白雪，似是白头。
待二人用完膳，梳洗后躺在榻上，外头风雪已然变势，被夜风卷着铺满整个庭院，越积越厚。
温时玉窝在裴珩怀里，眼神却时不时往窗外瞟，裴珩忍不住笑出声，将她的脑袋按回怀里：“好了，快睡。”
温时玉却不肯，从他怀里抬起头，认真盘算：“明日我要堆两个雪人，一个你一个我，我的要插上梅花，还要抹胭脂……”
裴珩安静听着，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发：“好，都依你。”
温时玉絮絮叨叨着她的计划，不知不觉间，倦意开始上涌，眼皮也越来越重。
裴珩看着她沉沉睡去，嘴角微动，抬手替她掖好被角。
大雪纷飞，一夜未歇。
待到第二日天光破晓，温时玉睁开眼，还未完全清醒，便察觉到屋内格外亮堂，她翻身坐起，穿着单衣便跑向窗边，推开窗往外看。
天地间一片素白。
整个裴府都被皑皑白雪覆盖，院中移栽的几株梅树，枝桠被积雪压弯，点点艳红嵌在一片苍茫白色之间，颤巍巍的。
清晨凛冽寒气吹得她打了个寒噤，下一瞬，身后覆来一道温热身影，伸手合上了窗子。
裴珩揉了揉她被风吹凉的脸颊，语气有些严肃：“这么冷的天，穿得这么单薄就开窗，也不怕着凉。”
“一时太高兴了嘛。”温时玉拉住他的手晃了晃。
裴珩见她这般心急，无奈唤来门外伺候的丫鬟备水梳洗。温时玉心里惦着出去玩雪，哪里耐得住慢慢打理，她慌慌张张梳洗好，发髻都只是草草挽住，便换上厚实的棉衣，迫不及待往门外冲。
院里伺候的丫鬟昨日得了吩咐，没有扫雪，进出也只绕着四周，院中一大片空地全是干净松软的新雪，踩上去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裴珩！”温时玉转过头扬声唤他，声音难掩的兴奋，“你快出来看！”
裴珩朝她走过来，目光扫过院内厚厚的积雪，看向她亮晶晶的眸子：“看样子足够你堆雪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她戴上昨日准备好的手衣。
温时玉兴致勃勃在院角寻了个合适的位置，蹲下身伸手拢雪，一点点滚起一个小雪球，裴珩也在她身侧蹲下，二人分工，一个滚雪人的身子，一个滚雪人的头颅。
不多时便堆好了一大一小两个雪人，温时玉叫裴珩去折梅枝，自己找来几颗乌黑圆润的石子，当做雪人的眼睛，削好的竹节做鼻子，双颊点上一抹胭脂，再将梅枝一左一右插在雪人身体两侧，当做手臂。
红梅衬白雪，一下子鲜活起来。
不过只有她自己的雪人是这样的，裴珩的那个，她只插了两支光秃秃的树枝，将摘下来的梅花全按在了自己的雪人身上。
裴珩看着，不禁失笑：“给你自己打扮的漂亮，不管我的死活？”
温时玉闻言有些心虚，侧目看了他一眼，从自己的雪人身上摘下一朵红梅簪在了他的雪人耳边。
大功告成，她退后几步，望着自己亲手打造的雪人，眉眼弯弯，满心成就感，转头招呼裴珩走近些看。
然而就在裴珩上前打理雪人时，温时玉却不动声色后退几步，悄声弯腰掬起一捧雪，团成一个紧实的雪球，扬手朝着他丢了过去。
裴珩正仔细端详雪人，毫无防备，雪球“啪”的一声精准砸在他肩头。
温时玉见偷袭成功，顿时乐得笑出了声。
裴珩身子一顿，转过身看她，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好啊，竟敢偷袭我。”
温时玉往后退了两步，一边提防着他一边再次团起雪球，扬声道：“谁让你方才只顾着看雪人，都不看我。”
裴珩同样弯腰团好一枚雪球，抬眼看向她：“既然你先动手，那便休怪我反击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将雪球朝着她的方向丢来。
温时玉反应极快，侧身躲开，雪球擦着她的衣袖掠过，砸落在身后雪地里。
“哈哈！没打中！”她得意地挑眉，随即掂了掂手中的雪球，猛地朝他丢了过去。
可惜这次没拿捏准风向，雪球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最后只落在了裴珩衣角上。
裴珩看着脚边散开的雪沫，唇角微动。
温时玉见他嘲笑自己，又飞快地团了一颗更大的雪球，追着他用力丢出去。
结果一连数次，次次都被他躲开。
几番下来，温时玉彻底撂挑子了，她喘着气，拍掉手中残余的雪沫，闷闷哼了一声：“不玩了。”
裴珩站在远处，闻言慢悠悠抬步朝她走近，故意逗她：“怎么不玩了？方才兴致不是还很高？”
温时玉故作愠怒：“你耍赖。”
“我如何耍赖了？”裴珩无奈，“我都未曾还手。”
温时玉：“……你站得太远了。”
“再说，谁让你不还手的？我一个人根本不好玩。”她气呼呼的。
“好好好，怪我，”裴珩看着她的模样，笑意更深，妥协认输，“我站近些好不好？”
“你站那儿。”温时玉给他指了个位置。
一时间，院内雪球纷飞，温时玉一边躲避，一边不断团雪投掷，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庭院里不断回荡。
裴珩手下留情，雪球每每只堪堪擦过她身侧，可温时玉却是毫不手软，一团接一团往他身上丢，笑得停不下来。
她只顾着往后躲闪，不小心踩进积雪窝里，脚下一滑，身子跟着栽了下去。
“小心！”裴珩神色一变，快步上前伸手拉她，可积雪湿滑，温时玉慌乱间揪住了他的衣襟，以致二人一同失去平衡，双双跌进雪地。
裴珩撑在她身侧，正要起身拉她，温时玉却又将他拽了回去，她不知何时脱掉了手衣，猝不及防将手伸进他的衣襟。
冰凉的手指猛地贴上皮肤，裴珩不禁低低抽了口冷气，下意识绷紧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