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终于忍无可忍，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几分惩罚与宣示主权的凶狠，狂风骤雨般掠夺着她的呼吸，毫不顾忌。温时玉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双手抵在他胸前推拒，却反被他扣住手腕，按在一旁。
良久，裴珩才稍稍松开她，看着她有些红肿的唇瓣和泛起水雾的眸子，勾起嘴角：“好，你说怎么改我便怎么改，如此可行了？”
温时玉原本那些想说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得点头。裴珩见她终于不顶嘴了，心情大好，又在她唇上轻啄一口。
马车晃晃悠悠，温时玉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再熟悉不过的冷松香，眼皮渐渐沉重。
“裴珩……”她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
“嗯？”
裴珩应完，却许久没等到她再回应，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儿已然入睡，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他颈侧。他轻笑一声，把她往怀中拢了拢，好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
中秋过后没几日，京城的流言便又起来了。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换了新词，听客们津津乐道的又成了崔家姑娘因爱生妒、恶语中伤旁人的酸楚事。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温姑娘和裴大人的事，是那崔家姑娘因爱生妒，蓄意散布的谣言。”
“我就说，前几日团圆节国公府还邀温姑娘赴宴呢，怎么会是传言的那般不堪。”
“啧啧，还是世家姑娘，这心眼小得跟针鼻儿似的，可怜了温姑娘，无端被泼了一身脏水。”
“可不是，她自己也是女子，不知道名声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这心眼也忒坏了。”
“连自己表哥都能拉下水，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
这些话传到崔融耳朵里时，她还正高高兴兴地试着明日赴赏花宴的衣裳。
当母亲沉着脸问她此事是真是假的时候，她一下子慌了，下意识否认：“不是我，他们胡说！”
李氏对自己的女儿再了解不过，看她这副慌乱的样子便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崔融额头：“你真是糊涂啊你！你是什么身份，他裴珩爱娶谁娶谁，至于让你去干这种下作的事？”
崔融撇撇嘴要哭，知道瞒不过母亲，索性将事一股脑全说了。
李氏皱眉道：“前些日子你表哥过来，莫不是就是来同你说这事的？”
崔融想起裴珩同她说的那些话，眼睛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点了点头。
“表哥说此事到此为止，他不会同外人讲，也叫我以后不要再找温姑娘的麻烦，”她抽抽噎噎的，不明白这事怎么还是被捅了出去，“肯定是她反悔了，撺掇表哥故意叫我难堪。”
李氏没说话，沉默片刻才道：“我看未必，倒是那个顾家姑娘，你以后少同她来往。”
崔融替顾雪盈辩解：“不怪她，以前有事都是雪盈帮我拿主意的，没出过岔子，这次的事她也没想到会这样的。”
李氏冷哼一声，满脸的看不上：“小门小户家的女儿懂什么？若不是她姨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竟还成了朋友。”
崔融委屈地去抓母亲的袖子：“娘……”
李氏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道：“娘知道你同她交好，可她家在京中毕竟根基不稳，又不比芸娘，同你是从小玩到大的情谊，娘不会看错人，你呀，日后也多长个心眼，别傻乎乎的什么人都信。”
说罢她又安慰道：“好了，这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叫人备了礼，去你姑母那瞧瞧，你这几日就别出门了，省得风言风语的听了心里头不痛快。”
崔融点点头应下来。
李氏前脚刚出府，后脚顾雪盈便登门拜访，看起来比崔融还要着急，试探出她已然知道外头的流言后，拉住她的手，红着眼圈儿像是要哭：“这事都怪我，我不该给你出这样的主意……”
崔融虽将人请了进来，可因着方才母亲的话，心里不免还是生了些芥蒂，将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语气也比平日里冷淡了几分：“雪盈，这事不怪你，谁也没料到会这样。”
顾雪盈微微一怔，拿帕子拭着眼角：“是我当日欠考虑了，没料到人言可畏，连累了你被裴大人训斥，还有如今……”说着，她眼泪更往下掉。
崔融想起前些日子表哥板着脸训她，她还同顾雪盈哭了一场，不免又心软起来，正想开口，顾雪盈身后的丫鬟开口替她家姑娘鸣不平起来：“姑娘，您为这事都好几天没睡好了，方才还跟礼部侍郎家的姑娘起了口角，您看您脸上，若是容貌有损，日后可怎么办啊？”
崔融一愣，这才发现顾雪盈侧脸自下颌有一道红痕，渗着点点血迹，看着让人心惊。
“你这是怎么了？”她立刻要差人去请大夫。
顾雪盈拦住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
崔融看向那名小丫鬟，问道：“你方才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仔细说清楚。”
小丫鬟有些为难地看看顾雪盈，又看看崔融，在后者的眼神逼迫下才小声说起来：“方才姑娘来找您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礼部侍郎家的姑娘，她、她正同别家几位姑娘说您的不是，我家姑娘听不过去，替您出头，反倒被她们奚落了一番，说我们姑娘是……是您的狗腿子，还动手打了我们家姑娘……”
“她怎么敢如此放肆无礼！”崔融一听顿时恼了，连带着将母亲的忠告也抛诸脑后，心疼地拉住顾雪盈的手，“雪盈，对不起，我方才……该说是我连累你了才对。”
顾雪盈连连摇头，愈发恳切委屈：“融融，你千万别这么说，我知道我同你们不一样，这京中没几个人瞧得上我的出身，都说我们家是沾了姨母的光，只有你和芸娘不嫌弃我，同我做朋友，我为你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崔融想起方才母亲说的话，面上一红。
顾雪盈又继续道：“只是我真的没想到，这事不是已经告一段落了？不知是谁故意针对你，将这事又挑了起来。”
崔融一听，没好气道：“还能有谁？”
顾雪盈一怔，试探道：“难道，你是说温姑娘？”
“不会吧，”她又紧接着否认，“前些日子我恰好在白云观遇到她，我还替你同她解释来着，说这事其实并不是你的本意，她还说是一场误会，到此为止，怎么转眼又……”
崔融冷哼一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罢了，若不是这样怎么勾得去表哥的心？狐媚！”
顾雪盈没有反驳，只疑惑道：“可她这么做到底是图谋什么呢？以她的身份是怎么都做不了世子夫人的，又何苦如此针对你呢，难道裴大人真有要娶她为妻的心思？”
“不可能，”崔融斩钉截铁道，“姑母姑丈不会同意的。”
顾雪盈叹了口气：“融融，你还没看明白么？裴大人的性子你最清楚，若是他真认定了，谁拦得住他？”
崔融像是被这话戳中，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
顾雪盈见她动容，又道：“外头还说前几日团圆节，国公夫人还请了她去，本就是家宴，为何要请她一个外人，莫不是你姑母已经松了口了？”
她说的小心，落在崔融耳中却是惊雷一般，这事她不是不知，只是从未往这方面想。她拼命摇头，喃喃道：“不可能……姑母不会的……”
顾雪盈握住她的手，循循善诱：“你姑母是疼你，可你表哥终究是她亲儿子，若真是他以死相逼，母子和姑侄孰近孰远，你可要好好掂量，如今外头又这样抹黑你……”
她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往下说。
崔融心里已然种下了疑影，匆匆应付了顾雪盈，在房中如坐针毡。然而好不容易盼得母亲从姑母那边回来，不想带回来的消息竟如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她所有的希冀，甚至令她勃然大怒。
“我不去！凭什么让我同她道歉？”
李氏无奈道：“谁说让你同她道歉了？只是让你在你姑母的寿宴上同她说几句好话，亲热一些，好堵旁人的嘴罢了。”
“那我也不去！我才不要同她做戏！”崔融没想到顾雪盈的话竟然真的应验，原本以为姑母会向着她，没想竟是让她去同那个抢了表哥不算、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人示好，这口气她如何能咽得下？
“融融！”李氏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事也怪不得旁人，本来她有何资格同你争？何须你自降身价去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还被人捏住了把柄，如今外头传成这个样子，你要如何收场？”
李氏又气又心疼，觉得女儿实在是被宠坏了。娇纵些倒罢了，使些手段也无妨，可要么就一次将人钉死，要么就做得滴水不漏，可她一样都没做到不说，如今她这做娘的为她想了个补救的法子，她还不知轻重，一味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崔融并不知母亲百般为她好的心思，只觉得自己一下子成了个孤立无援的，不禁越想越委屈，伏在榻上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