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还有一事，”惊风附到他耳边，“三皇子今日去了国公府。”
第77章
裴珩眉头皱了起来, 朝后看了一眼温时玉的院子，利落穿好外袍：“在这等我。”
他转身回去，敲了敲青荷的房门。
青荷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看见他立马精神起来：“大人？”
裴珩道：“我有事要办，即刻就走, 姑娘夜里若是醒了问我, 你便知会她一声。”
青荷应下后, 裴珩大步出了院门，翻身上马，往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而温时玉这边，裴珩前脚出了院门, 她后脚便睁开了眼。
从临江楼回来, 她心里便一直不踏实, 这下裴珩大半夜还要走, 更加剧了她心里的猜疑, 她躺着听了半晌, 等外头没了动静，也悄悄爬起来, 穿戴整齐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街巷子静悄悄的，冷风习习，不见人影, 只有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到客栈时，温玥和陆隐还没睡，开门看见温时玉, 二人俱是一愣。
温玥搁下手中的书卷：“玉儿？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温时玉在桌边坐下喘匀气, 把今日在御书房和临江楼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看向温玥：“阿娘,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温玥听完，给她倒了盏茶，语气里既是担忧又有些责怪：“既如此，你孤身前来实在危险。”
温时玉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阿娘放心，从临江楼回来裴珩便安排了人在周围探查，没发现可疑之人，我怕夜长梦多，这才来的。”
陆隐走到窗边，将窗户支起一条缝朝外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可疑，这才搁下手中短刀，坐在一旁，眉头紧皱。
温时玉又道：“恐怕他已经查过我了，只是不知阿娘与爹爹的事他是否知情。”
陆隐在旁边冷哼一声：“他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
屋里静了一瞬，温时玉正想再说些什么，陆隐忽然变了脸色，抬手示意她们噤声，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悄无声息摸到门后，一把拉开门。
门外一道身影闪过，同样一惊。
陆隐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拳便招呼了过去，那人侧身一让，拳风擦着他耳畔过去，还来不及稳住身形，陆隐第二拳已经到了他面门，他堪堪抬手挡住，力道之大却震得他连退几步。
二人在狭窄的走廊里交上了手，陆隐出手又快又狠，招招往要害上招呼，那人却似乎只守不攻，边挡边退。
温时玉追出来，待看清同陆隐交手的那人，失声道：“明玦？”
陆隐的拳头停在明玦面门前半寸，侧目看向温时玉，又看看眼前人，眯了眯眼睛：“是你。”
明玦胸口挨了一拳，喘着气：“姑娘。”
温时玉皱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明玦垂下头：“我见姑娘深夜孤身一人出门，怕不安全，便悄悄跟着了。”
温时玉一愣，她一路上竟丝毫没察觉，此刻不禁有些后怕，又抬眼看向明玦，裴珩说的对，他不止会武，眼下看来还不容小觑。
陆隐收了手，上下打量明玦几眼，怀疑道：“我看你是没安好心。”
温玥站在门口，看向二人，朝陆隐使了眼色，示意他带人进来说话。
陆隐一把揪住明玦衣襟，将人拽进了屋，合上门，紧紧盯着他：“说，谁叫你来的？”
明玦没说话，整了整凌乱的衣襟，目光越过陆隐和温时玉，落在了温玥身上，喉结滚动：“夫人。”
温玥略微有些诧异，过了几息才道：“你是来找我的？”
明玦坦然：“是。”
此言一出，温时玉更为狐疑地看向他，陆隐手中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把短刃，不动声色绕到明玦身后。
温玥神色如常，问道：“何事？”
明玦薄唇紧抿，想抬头看她，却又像被灼到一样移开了眼，平复了几息才道：“我有个故事，想讲与夫人听，若是夫人不明白，就当我没来过，悉听夫人处置也无妨。”
温玥看着他，面上依旧平和：“你讲。”
“二十年前，”明玦缓缓开口，“有兄弟二人，无父无母，被人贩抓去逼着行窃，弟弟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丢出去等死。哥哥想救他，却没钱给他治病，只能去偷，每次再偷偷藏下一点铜板碎银来给他抓药。
直到有一次，哥哥被人抓住了，任谁也没想到，他竟偷到了当朝长公主的头上。”
温时玉忍不住看向他，这分明是他自己的故事。
明玦抬眸看了眼温玥的神色，继续道：“长公主是个很好的人，既没惩罚他，也没把他送去见官，甚至还去看了他那可怜的弟弟，因身上带的银两不多，还留下一支玉簪，叫他们去当铺换钱。
好在后来没几天，那伙人贩便被官府的人抓了，兄弟二人逃到了别处，他们本想再见一见救命恩人，却没多久便听闻了长公主仙逝的消息。”
故事讲完后，屋内久久没人再开口。
温时玉下意识看向母亲，又猛然察觉到不对，兄弟二人一起逃到别处？可他上次明明说他兄长为了救他死了。
还是温玥淡然的嗓音先响起：“故事听着曲折，倒是令人唏嘘。”
明玦心头一动：“所以我有一事不明，求夫人为我解惑。”
温玥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明玦抬起头：“求夫人告诉我，究竟是阴阳两隔，相见无望，还是，有再见之时？”
温玥闻言，微微叹了口气：“长公主仙逝多年，如何再见呢？”
“或许，长公主还活着。”
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他能感觉到身后陆隐的眼神，如狼似虎，似乎下一瞬就能扑上来拧断他的脖子。
温玥看他许久，淡淡笑道：“逝者已矣，如何死而复生呢？”
明玦没有反驳，只接着道：“当年走投无路，哥哥也只能把簪子当了，后来兄弟二人找到了活计，又攒钱将簪子赎了回来，一直保存至今。”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那枚已然与他的体温融为一体的玉簪，轻轻搁在桌上：“夫人可识得这玉簪？”
温玥打量了几眼，没有伸手去拿：“不过一枚普通的簪子罢了，我见过不少，质地倒是不错。”
明玦垂下眼，没再开口，他其实没想到温时玉今晚会来这儿，只是耳力极好，听到了她院中的动静，见她要出门才悄悄跟上。
他知道哪怕他猜对了温玥也绝不会认，可他已经来了，话说到这份上，没有退路了。今晚之前他已经想了许久，还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他知道这么做太莽撞太无礼，甚至冒着未可知的风险，可他等了太久，不想再等了。
屋里静了半晌，明玦把手伸进怀中，陆隐的眼神变得更为锐利，紧紧盯着他，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只是还有样东西想给夫人看看。”明玦开口缓和。
他的手从怀中抽出，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枚玄铁令牌，看着平平无奇，通身无纹饰，只在正面刻了“上官”二字。
温玥呼吸一滞，这是皇室专属的暗卫密令，父皇驾崩之时，她见过。暗卫们不存史册，不录官籍，只听令于皇帝一人，始于圣祖，代代流传。
她骤然抬眸看向明玦：“你究竟是谁？”
明玦撩袍跪下，脊背挺得笔直，垂首道：“我奉陛下之命保护郡主，夫人放心，只有保护，没有监视，今夜坦诚所有，只为让夫人安心，求夫人为我解惑。”
话落，屋内气氛霎时一变。
温时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竟是上官晁派来保护她的暗卫？
温玥同样怎么也没想到上官晁会派贴身暗卫去保护温时玉，也怎么都没想到，这名暗卫居然是她当年随手所救的那个乞儿。
不过是二十年前随手救的一个小孩子，若不是他今日提起，她早忘了这件事。何况，皇帝的贴身暗卫，最忌讳的便是暴露身份，一旦暴露必会被灭口。
她拿起那枚玉簪，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明玦，沉默许久，终是感叹：“难为你还记得。”
明玦浑身一颤，骤然抬眸：“公主……”
“这只有温夫人，哪来的公主？”温玥放下手中玉簪，神色自然，“起来吧。”
明玦没动，只觉得喉咙堵得厉害，他要找的人如今就在眼前，他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人大恩，没齿难忘，今日冒昧求见，望夫人恕罪。”
温玥叹道：“我明白你的心意，无需苛责，快起来说话。”
“是。”明玦起身，指尖因着激动还在发颤。
温玥打量他几眼，眼神中露出几分慈爱：“都长这么大了，当真是岁月匆匆。”
明玦胸腔酸涩，声音染上一丝哽咽：“当年若非夫人相救，我早已是枯骨一具。”
“没想到你竟做了陛下的暗卫，”温玥将桌上令牌递还给他，嘱咐他收好，不要再同任何人提起此事，又道，“你兄长呢，如今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