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芷柔看着他的脸，眼中流露着小女儿的倾慕与关切。默了一会儿，她说：“陛下要保重身体，别再淋雨了。”
“多谢皇后。”姜骊对她轻笑着颔首，“朕明日要去趟临川。”
“陛下何必亲自去？”
“朕意已决。”
崔芷柔垂下眼睫：“是。陛下为国事操劳，妾不敢阻拦。只是……妾能为陛下做些什么？”
姜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檐下的雨珠：“你贵为皇后。做好皇后该做的便是。”
“是。”她对着姜骊的背影行稽首大礼，“陛下归来之前，妾愿去佛寺沐浴斋戒，日夜为陛下和受灾的百姓祈福祝祷。”
“你有心了。”
“那……妾告退了。”崔芷柔依依不舍转身出了大殿，扶上逢春的手。
“娘娘，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崔芷柔摇了摇头：“回宫。”
回凤仪宫的路上，一股酸涩的滋味始终堵在心口，咽不下，吐不出。
从前，陛下于她而言是世上最完美的郎君，可随着日复一日的疏离，她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作者有话说】
信用扫不出充电宝之人——姜骊，拿兄弟的信用为我背书。
乌驰手机搜索记录be like：好兄弟替我向他的前女友表白是什么意思？[托腮]
第75章 赈灾
风寒痊愈的第二日, 夏黎就将医馆门口的白幡取下，恢复营业。
店里忙了一会儿，夏黎站在柜台后正整理药材, 忽然听到门口一阵喧闹。
只见几个面白无须的内监举着明黄色的圣旨走了进来，声音又尖又长, 引得街市周围的百姓都凑了过来。
医馆里还有几个病人在等着抓药、拿脉案, 听见“圣旨”二字, 全都唬得不轻。
众目睽睽下, 夏黎的第一反应虽然是纳闷, 也只得先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恭恭敬敬在最前面跪下。
见状, 屋里的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太监垂目展开黄绫, 朗声宣读。大意是临川水患, 为防瘟疫, 太医署奉旨征召民间医者赴灾区救治，夏黎医术精湛, 着三日后随队前往, 不得有误。
夏黎听完，伏地磕头，双手接过圣旨。
等太监走远, 周围的百姓跟着起身, 小声议论：“夏娘子这是要出远门了？”
“陛下下旨, 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一个老顾客走过来，朝她拱了拱手：“夏娘子，您这是为朝廷出力, 我们替灾区的百姓谢谢您。”
夏黎冲他扯了扯嘴角, “这是医者应该做的。”说罢拿着圣旨拐进后堂。
乔穗跟进来, 有些害怕地拉住她的袖子，小声说：“夏姐姐，你要去临川？那我呢？”
夏黎拍了拍她的手：“你不怕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帮我熬药、照顾病人怎么样？”
“好。夏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乔穗一口答应，又想了会儿，“临川人的家被大水毁了……他们也不容易。”
“好。”夏黎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辫子。
傍晚送走店里最后一位患者，夏黎正在柜台后面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余光瞥见门口的一抹黑色身影。
抬头目光相接，乌驰微微一笑，抹了把额上的汗珠，跨进来。
乔穗端了杯冷饮出来招待，放在桌上，又退到里间去了。
“乌驰。”夏黎跟他打声招呼，指着对面的椅子，“坐吧。”
乌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临川的事，你知道了吧？”
夏黎点头：“知道了。正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
“是陛下专门指了你去的。御驾今日已经出发了。你跟着太医署的人一道，还有三日准备时间。”
“哦。”夏黎垂下眼睫，捧着手里的茶杯轻轻摩挲。
“他说……”乌驰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夏黎，“你从前就不忍心看人受苦。在清江县的时候，遇到流民和病人，你总是想帮忙。这件事你去做的话，一定能做好。”
夏黎看着乌驰。他的目光很真诚，不像在替姜骊传话，而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相信的事。
她点头：“皇命不可违，我去便是。既去，就尽量把事情做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他颔首，站起来，“这次是一个叫梅诚的伴驾。你到了那里若有什么困难，直接找他说一声就行。”
“好。”夏黎送他到门口，“多谢你提醒，乌驰。”
“别客气。”乌驰摆摆手，推门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乔穗从里间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夏姐姐，没什么不好的事吧？”
“没有，乌驰就是过来提点我几句。”夏黎走回柜台后面，继续收拾东西，“去帮我把药箱找出来，还有那把新买的戥子。”
乔穗应了一声，忙去翻了。
三天后，夏黎携乔穗跟着太医署的队伍先是乘船南下行了数日，又上岸换了马车，一路颠簸，终于抵达目的地。
车驾没进县城，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湿腐的气息。道路两边歪七扭八搭满了窝棚，里头人挤着人，在勉强过活。
乡道两边的水退了大半，田里的庄稼泡烂了，剩下一片半干的黄泥。偶尔遇见几个人抬着担架，匆匆走过。
太医署的人在城外一处地势较高的空地上扎了医帐。夏黎被分到了重症区，专门负责那些病情最重、旁人不敢靠近的病人。
太医署的周太医见过她，知道她在建安有些名气，但也没太把她放在心上，只吩咐她尽力而为。
夏黎本也没有出风头的意思。她叫乔穗一起换上粗布短褐，戴上面巾，把头发用布巾包起来，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两天内，她就把重症区的病人挨个看了一遍。
有几个高热不退的，夏黎用师父传下来的退热方子灌下去，又让人用湿布敷额头。之后还查出几个得了肺痨的，都命人单独隔开。
乔穗细心，发现附近的水源被污染了，提议让人绕远路去上游挑水，又在每个棚前撒了石灰。
太医署的人起初不以为意，觉得她一个女医能翻出什么浪来。过了七日，医侍再去禀报，说夏黎负责的重症区只死了几个人，其他人的病情也都各有好转。
病人的烧退了，咳血的也止住了。周太医这才多看了她几眼，嘴上没多说，但让人把她的药材配给加了一倍。
乔穗一直在旁边帮忙煎药打下手，乱中有序，也从不叫苦。
这日，乔穗看见一个小姑娘趴在棚边，瘦得皮包骨头，就把自己那份口粮塞给她。看着小姑娘吃得狼吞虎咽的模样，乔穗心疼地掉了几滴眼泪。
夏黎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蹲下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又给她把了脉。
“没事，她就是饿的。”
她低头对小姑娘说：“下次去领粥的时候多要一碗，就说是姓夏的女医说的。”
在这里又驻扎了些天，不知是谁传的消息，说灾区来了个人美心善的女医，不仅能力强，说话也有份量。后来竟然有人专程走好几里路，就为了找夏黎看病。
周太医也慢慢开始找她商量用药的事。
夏黎不争不抢，别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她默默做了。她不求名声，只想做实事，挽救更多人的性命，可夏黎这个名字还是在临川一带传开了。
这日得空，姜骊换了一身粗布麻衣，戴上斗笠，快马赶到夏黎所在的疫区。他没有靠近，只躲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夏黎忙忙碌碌，穿梭在百姓之间。
她荆钗布裙，脸上虽有几分疲色，嘴角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眼里又恢复了光彩，像夏天的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谓之生命力的光芒。
他心中触动，立在原地，朝她所在的方向眺望许久，慢慢扬起唇角。
“陛下。今日出来久了，我怕路上不安全。早些回去吧。”梅诚顺着姜骊的目光看了一眼，说话时收回目光，规矩垂下眼。
“你说的是。那帮人一定恨极了朕。”
姜骊接过马，翻身而上，扬鞭往行署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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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行署设在临川郡守府衙内。
姜骊端坐高堂，手中拿着一份卷宗，上面清清楚楚列着这些年贪污修堤款项的账目。
几个地方官瑟瑟发抖跪在底下。他们属实没想到，前朝贪污的事，改朝换代还能被追究，一个个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喘。
刚开始收集罪证时遇到些阻碍，但姜骊手下的人都是生死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很快便用雷霆手段制住。
杀鸡儆猴的事并不新鲜，却着实有效。到了临川，先杀了几个跳得高的，其他人便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堤坝修了三年，一场雨就垮了。”
“钱去哪儿了？”
没有人敢回答。
姜骊把卷宗扔到他们面前，“自己看。看完了，自觉去领罪。”他站起来走出大堂，留下那些瘫软在地的官员。
当天下午，几个主犯就被抄了家，银钱从墙缝里抠出来，一箱一箱抬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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