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穗微怔：“太医院吗？”
“你跟着我学了这么久，药材都认得，简单的方子也能开。去了太医院，可以找点事做，比呆在我身边好。”夏黎神情整肃地看着她，不是临时起意，“你愿意吗？”
乔穗用力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我听你的安排。可是，夏姐姐，你呢？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是一个人。这里有很多人。”夏黎轻轻笑着说，“你不用担心我。”
明明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她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得这样温柔坚强。乔穗的眼泪又没忍住掉下来，抱住夏黎，把脸埋在她肩上啜泣。
夏黎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缓了一会儿，乔穗松开她，用手背擦干眼泪，“夏姐姐，我听你的。你不怕，我也不怕。”
夏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塞进乔穗手里：“叫你去太医院，不仅是给你找事做，我也有私心的。这个你收好，回去一个人的时候再慢慢看。”
乔穗低头看了眼小纸，没有打开，“这是什么？夏姐姐。”
夏黎道：“他强行把我纳进后宫。我不愿生孩子。这上面是我需要的药材。你在太医院的时候，每天分散取一些私下带给我，莫被旁人发现了。”
乔穗猛然抬眼，看着她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我晓得了。夏姐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做好的。”
“好。小心些。”
夏黎不久便传了口谕下去，安排乔穗去太医院任职。
太医院的人知道乔穗是贵妃的人，不敢怠慢，都客客气气地应着，乔穗行动起来还算方便。
-
浓墨的夜色中，点点星子和初上的宫灯交相辉映。
方嬷嬷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套衣裳：“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想请您过去坐坐。这是为您备的衣裳，您看……”
夏黎看了一眼。浅紫色织金凤鸟的大衫，妃色的半裙，华丽夺目。
“换一件。素净些的就好。”她道。
方嬷嬷应了一声，很快又拿来一套。浅青色的襦裙，一点银色暗纹，领口和袖口镶了一道银边，淡雅大方。
换好衣裳，夏黎对镜自行理了理鬓发，站起来随方嬷嬷一起出门。
晚上用罢饭，崔芷柔便遣人去请夏黎过来。
逢春进来通传贵妃驾到，崔芷柔放下正在看的书，抬头看向门口。
她以为会看到一个盛装华服的贵妃，穿着金线绣凤的翟衣，满头珠翠。
但夏黎一件素净浅青色襦裙，头上簪玉簪，脸上淡淡扫了层胭脂，表情和从前并无分别，不卑不亢。
崔芷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半分敌意也无，反倒流露着一丝羡慕。
“皇后娘娘安。”夏黎福身行了一礼。
崔芷柔回过神，抬手：“贵妃请坐。”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逢春端了茶上来，退到一边。崔芷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时不知如何开场。
夏黎先开了口：“皇后娘娘，我心里一直很感激您。从前在崔府，您与夫人对我照顾良多。这份恩情，我一直都记着。”
崔芷柔轻轻垂眸，睫毛在眼底落下几毫阴影：“母亲的事，你不必谢我。你治好了她的病，说起来是我们该谢你。”
“娘娘能这样说，我心里也觉得好受些。”夏黎轻声回道。
屋里静了一会儿。崔芷柔看着她，话到了嘴边几次，终于说出口：“贵妃，我有一事想问你。”
“皇后娘娘请说。”
“我想知道……你和陛下，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夏黎看着崔芷柔的眼睛。
她的目光很真诚，隐隐带着一丝不安。
夏黎想，大概崔芷柔以为，姜骊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与自己结缘。慎重思索片刻，夏黎还是觉得很有必要与崔芷柔解释清楚这件事。
她不疾不徐说：“五年前我和他在一起过，后来又分开了。他娶了你，我也嫁了人，没想到还会有纠葛。夫君死后，他把我弄到了这里。”
崔芷柔轻轻吸了口气：“我以为陛下天性凉薄，可他说起你时的那种眼神像燃着一簇火焰。”
“我真的好羡慕你。”她垂眼，掩下眼底的失落。
夏黎微怔，“没什么好羡慕的，你看到的，只是他让你看到的表象。坐上如今这个位置，他也许有自己的苦衷，但也绝不是一个好人。”
“他这种人只适合做君王，不适合做丈夫。”
崔芷柔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她。
夏黎目光平和，声音轻缓：“皇后娘娘，我心里早就没他了，更无意与你互相精神折磨。我知道，因为姜骊，因为身份，我们的关系是回不到从前了。可我今日说这许多，还是想跟你解释清楚一些可能存在的误会。”
崔芷柔没再说话，神色恹恹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夏黎也不欲久留，起身福礼告辞。
“皇后娘娘。你身子虚弱，不宜多思内耗。放宽心，好好照顾自己。”
夏黎刚回到蒹葭宫，宫里的掌事太监福全就迎了上来。
福全二十出头的年纪倒是稳重，生得五官周正，面皮白净，说话不紧不慢，是方嬷嬷特意挑来伺候的。
他躬着身，面带难色：“贵妃娘娘，您可回来了。陛下等您好久了。”
夏黎“嗯”一声，徐步走进寝殿。
姜骊正盘腿坐在榻上，半倾着身子趴在桌前，在灯下用彩色颜料细细描摹一副图画。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看着她，眸中闪动着兴奋的光。
“拂萤，快过来。”
姜骊把细毫放下，三两步走到她面前，牵住她的手拉到榻边。
画里的内容一下撞进眼底。
暖黄暧昧的光影中，赤色龙凤帐半掩，透出两个交颈的身影，鸦青长发如瀑垂在床畔。
这色彩鲜明，画风旖旎。看到的一瞬，不由便加快了心跳。
夏黎无言别开眼。姜骊将她微窘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畅意。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书案两边，自后把她半圈在怀里。
下巴抵在她后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拂萤。这是你和我的洞房花烛夜。我把它画下来，以后挂在你的床头助兴，可好？”
夏黎静默片刻，忽地哂笑：“呵！我和你的洞房花烛夜？”
迎着他微怔的目光，夏黎勾唇，“我的洞房花烛夜是跟喻晴之。我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她指着画中肩膀稍宽一些的那个身影，“要这样说的话，这画里的人也是我和他。”
“也是。你在他面前，应当算是小。辛苦你为正夫作画了。”
边说，夏黎卷了画轴收起来，往内室走，“我现在就把它挂上去。让他日日看盯着你和我。”
姜骊愣在原处，如遭雷击，片刻后才缓过神。
他三两步赶到她面前，夺过手中的画，当头撕了粉碎，将纸片扬出去。
“拂萤。”姜骊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过来，“你这话真是令我恶心。”
夏黎看着他，大笑起来。
姜骊终于被她气到，咬紧了后槽牙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甩开她的下巴，反手叉腰立在原地，断断续续笑起来，突然又一沉腰将她打横抱起来。
夏黎不挣不惊呼，闭眼不与他对视。
他抱着她走出寝殿，穿过回廊，往后殿的汤池走去。福全和翠屏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又被呵退。
汤池建在蒹葭宫后殿，白玉垒池，四面挂着妃色纱帐，热气氤氲，水面上浮着殷红的香花。
姜骊抱着夏黎一起跳进去，水顷刻漫过头顶，难免呛到些。
半晌才挣扎着出水，两人一起浸了个透湿。裙衫贴在身上。
“拂萤。”他低头啮住她的锁骨，抬起头时眼中水光潋滟。
两根套着玉戒的手指抬起来在眼前晃了晃。姜骊轻佻笑起来，垂眸盯在她的鼻尖上。
“又在胡言乱语了不是。你第一回 不是跟的我？我怎么会是后来的呢。身体有多喜欢我，心里没数吗？”
夏黎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滚！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姜骊一把拽住她，锁进怀中。池中霎时推起层层浪花。
第79章 百花
成了姜骊的笼中雀, 纵心中百般不愿，日子也只能先这么凑合过着。
幸而白日里，姜骊大部分时间都在宣室殿批折子, 见朝臣，理政务, 给了她一些喘息的时间。
新帝勤政, 天不亮就起身, 常常到深夜才能歇下。朝臣们交口称赞, 说陛下励精图治, 有明君之相。
可一入了夜，那些勤政、克制, 在朝堂上滴水不漏的沉稳, 全都被他丢在了蒹葭宫的门外。
姜骊过于极端的情感在她这里迟迟得不到满足, 身上就表现得格外缠人。
夏黎恍惚觉得他的本体也许是一条蛇, 盯住目标便不放弃，缠得紧, 推不开, 势必要从她的身心汲取温度，暖他自己的冷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