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开始发作，腹中传来阵阵绞痛，好像有怪物在把肌里撕裂，拖着血肉往下坠胀。
她咬住下唇，把呻-吟吞回肚里，发了一身冷汗。
鲜红温热的血慢慢从身-下渗出来，浸透了衣裤，染红了周遭的土地。
身后不知哪个突然惊呼：“好多血！”
姜骊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方才被擦伤的手臂。虽然还在流血，但只是小伤。
少顷，他的心猛地一缩，指尖朝她探下去，再抬起，只见满掌的血。
姜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迟缓低下头，看见从她裤下漫出一片骇人的殷红。
“不可能，不可能。”他慌张无措地摇头，“怎么会，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太医！太医呢？”
“拂萤，你别吓我，别吓我。”
“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夏黎在他耳畔虚弱地动了动嘴唇，抓着他衣襟的手脱力松开。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有机会用一根脐带绊住她了。
腹中绞痛愈发剧烈，血一直淌。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阵痛感袭来，她闭上眼，脖颈向后坠下。
第86章 歉疚
寝室里乱成一团。淡淡的熏香混杂着腥甜的血气。
太医跪在床前, 手指搭在夏黎腕上，额头的汗珠止不住往下滚。
宫女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脚步急促, 却不敢发出声响。
姜骊站在一旁，眉头深锁, 死死盯着床榻上夏黎失了血色苍白的脸, 一言不发。
许久后, 太医收回手, 伏在地上, 声音都在哆嗦。
“陛下，贵妃娘娘的身体暂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娘娘此次小产出血过多, 伤了根本。日后……恐怕再难有嗣。”太医的头埋在地上, 不敢抬起来。
伴随姜骊的沉默。寝殿里一瞬间静得吓人。
宫女们齐刷刷跪下去, 瑟瑟发抖。姜骊站在床前, 一动不动。
他忽然一把揪住太医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你说什么？”
看着姜骊通红的双眼, 太医的脸涨得发紫, 嘴里像塞了麻核，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都下去吧。不关你们的事……”
床榻上轻飘飘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夏黎悠悠睁开眼皮，就看见姜骊揪着太医的衣领。太医面如土色, 宫女们跪了满地。
她张了张嘴, 小声重复：“都下去。”
姜骊揪着太医的手顿住。
夏黎偏转过来, 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大了些：“陛下。叫他们都下去。”
姜骊回过神，慢慢松开手, 直起腰。太医和宫女们如蒙大赦, 忙不迭退出房间。
门关上, 寝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姜骊在床边坐下，垂眸盯着她小心翼翼地看。他蹙着眉，眸中血丝遍布，眼下乌青，身上还穿着那件衣裳。
“拂萤。”姜骊干裂的唇轻启，眼睫一扇，“你……”
夏黎撑着要坐起来，又牵动腹中内伤。
她疼得额上冒汗，不由咬紧了牙齿。姜骊赶紧扶着她坐起来，把她靠在自己胸口。
借力倚在他怀里，夏黎摸向小腹，慢慢仰起头盯着他。
“我摔下来流了好多血。”她一咬下唇，眼中饱含泪水，“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姜骊心中沉痛，蹙眉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不语。
夏黎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把他的脸拉近自己。
嗓子嘶哑，她疯子一样厉声尖叫：“姜骊！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给我的孩子偿命。”
被她揪着衣襟，刺耳的叫声像针扎进耳膜。姜骊闭上眼睛，嘴唇一抖，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有了身孕。”
说罢，他语气一顿，又拧眉，“既然你知道怀了我们的孩子，为何还要逃跑？若不是你自己乱跑，这个孩子又怎么会流产？”
演着演着，夏黎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言论逼得有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怒气。
她猛地丢开攥着衣襟的手，劈头盖脸地在他头脸上拍打。
“是你逼我太甚。你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和你一样平等的人。凡事你只顾自己高兴，只知道满足你的私欲。”
到底是愧疚，姜骊低着头任她发泄。高冠被扯得歪倒下来，青丝散乱，脸上、脖子上刮了几道又深又长的血痕。
他这样冷静，夏黎情绪反更加激烈。
“什么我们的孩子？”她拽着他的一把头发，往旁边猛地一掼。
姜骊的额角被撞在床头木雕花上，一小股血霎时顺着眉弓、眼睫淌下来。
他痛得闷哼一声，蹙眉拢住欲落的泪，盯着她的眼睛，哽咽道：“孩子没了，我心中的难过一点也不比你的少。我比谁都期待这个孩子。”
“你不配和我的孩子相提并论。”
“你赔我的孩子！”
想不到她竟这样在意他们的孩子。姜骊想起太医说，她很难再怀上子嗣的话，更是悲从中来。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们就会有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了啊，马上就会好起来了啊。
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姜骊伸手把她箍进怀里，“哇”地一声痛呼出来。
“拂萤，我们一定还会有孩子的。真的，等你平安诞下孩子，我们忘了从前的不愉快，一起好好过下去，好吗？”
夏黎在他怀中，眼泪无声落下，手慢慢垂下来，不再挣扎。
“赔不了。你永远也赔不了。”她轻轻推了他一把，“我身上好累。你先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姜骊闭眼点点头，须臾，扶着她躺下盖上被子：“那你好好休息，切莫伤心动气。我晚点再来看你。”
夏黎背过身去不再理他。他在床边又坐了很久，慢慢起身，垂头丧气走了出去。
——
刺客的事查了好几日也没有定论。
乌驰自然清楚，这件事很难有定论。陛下要他去查，可那一箭就是他亲手放的，他查来查去，为了自保，也只能尽量把怀疑引到梅诚身上。
这是他第二次背叛郎君了。可他一点也不后悔。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郎君射死夏娘子。
乌驰跪在姜骊面前，将情况一一禀明。
“当时离陛下最近的人是梅诚。臣斗胆怀疑，是梅诚放的箭。否则……很难解释为何找不到一点刺客逃遁的踪迹。”
“梅诚不可能有那样大的胆子。”姜骊脱口而出，又即刻沉默了。
他想起行宫里的那一幕，夏黎衣衫不整，梅诚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他当时没有深究，只罚了梅诚一年的俸禄。
是他太过宽容，才让这些人有胆子生出不臣之心。
“传梅诚。”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先有了几分怒气。
梅诚跪在阶下，连声喊冤，巧舌如簧地为自己辩解。
姜骊垂眸，掩下眼底摇摆的情绪：“朕知道了，你退下。”
梅诚不敢再多言，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姜骊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堂内，感到不寒而栗。梅诚和乌驰，从前都是他最信任的人，但他现在不知道该信谁。
-
侍女照旧按时送来调养的药，夏黎接过碗，皱眉把温热的药汁一饮而尽，把空碗递给侍女，另一个侍女赶紧捧来漱口的水。
夏黎吐了水，拿帕子擦干净嘴角。
她抬眼看着这几日一直服侍自己的陌生侍女，问：“翠屏和翠云呢，她们不在我这里了？”
侍女的手倏地一抖，瓷碗掉在地上摔成几半。她赶紧跪下，连连磕头，却答非所问：“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夏黎看着她惊弓之鸟般，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没再逼问侍女，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
两个侍女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娘娘，您不能出去。太医交代过，您要卧床静养……”
“再拦着我，我立刻一头碰死！”夏黎厉声恐吓，趁侍女害怕松手，抬脚便冲到外面去了。
她身上只一件轻薄的深衣，赤脚踩在石阶上，穿过重叠回廊，拼尽全力往外跑。
一路上遇见些要上来拦她的，她故技重施，他们便不敢再上前。
寿仁带着几个太监拦在书房门口，不敢动手，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夏黎不说话，走到廊下，从一个侍卫腰间拔出佩剑，剑刃抵着自己的脖子。
寿仁大叫一声，跪下来，哭丧着脸：“我的娘娘哎。您有什么话慢慢说，千万别伤着自己。”
“让开。”她看着紧闭的大门。
话音落下，面前的两扇门从里打开，姜骊走出来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身上一扫。
“拂萤，放下剑。别伤到自己。有什么话，你过来慢慢跟我说。”
目光攫住她的眼睛，他伸出手：“你为难寿仁也无用。朕已经把这群护主不力的奴才处置了。”
夏黎拿着剑的手一抖，剑从手心掉落砸在地上：“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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