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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灯会这日，天还没黑透，街上就已经热闹起来。
夏黎和喻晴之早早打烊，回家换了身鲜亮的衣裳，准备叫乔穗一起上街逛逛。
乔穗把猫抱在怀里，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你们去吧，我在家练字看书就行。”
夏黎坚持说一起，乔穗只是摇头：“我年年都去，早就看腻了，你们去吧。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串糖葫芦和最新出的话本子就行。”
她把夏黎和喻晴之往外推，门从里面关上了。
花灯看得人眼花缭乱。
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灯悬在百姓屋檐下、挂在路边的树梢上。
廊桥上也码了一长条整齐的橘红色小瓜灯。
水陆上下摆摊做小买卖的商人倾巢出动。
喻晴之一手揽着夏黎，用胳膊把她跟摩肩接踵的人群隔开，慢慢穿过一条主街。
夏黎走到一个卖花灯的铺子前停下，喻晴之付钱买了一盏荷花灯。
她提着灯柄，继续往前走，看见一个小孩儿举着兔子糖从面前跑过，大人在后面追着喊他跑慢点。
喻晴之顺着夏黎的目光看去，发现她盯着小孩儿的兔子糖。
“我看到那边有卖兔子糖的。”
夏黎摇头：“不是想要兔子糖，只是觉得偶尔这样出来凑一凑热闹也挺好的。”
喻晴之点点头，低头笑着看她：“稍等我一下。”
灵活地穿过人群，他要了一个兔子糖人，又快速回到她身边，把糖递给她。
夏黎说他幼稚。
喻晴之笑着，“偶尔这样幼稚一下也挺不错的。”轻轻揽在她背后，“夏娘子，还想做什么，喻猫儿一定奉陪到底，绝不扫兴。”
“好好好。一起幼稚。”她接过来，嘎嘣咬了一口兔子的耳朵，味道甜得齁嗓子。
剩下的兔子被夏黎塞进他嘴里，喻晴之只好叼着糖含糊不清嘟囔两句，被夏黎又牵着手往前挤。
前面围了一圈人，是个杂耍班子在表演。
火把在艺人手里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旁边有个少年在顶碗，摞了七八只碗，在头上转来转去，看着摇摇欲坠，却怎么都不会掉。
夏黎踮起脚尖看，喻晴之掐着她的腰，把她竖直抱起。
足足看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夏黎才拉着喻晴之退出人群，来到一处僻静的街角喘口气。
发觉头顶上似乎有一道目光正定定地看着这里。
夏黎抬起头，看见乌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小桥上。
他今日没有穿劲装，换了一身寻常的深色长袍，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
夏黎拉着喻晴之走上桥去：“乌驰，你一个人？要不我们仨一起逛逛吧。”
乌驰嘴角微动：“不是一个人。郎君陪夫人出来逛灯会，我在附近护卫。”
“好，那就不打扰你当差了。”夏黎点点头，正要拉着喻晴之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柔婉的女音。
“夏娘子！”
夏黎应声回头，看见崔芷柔正站在一个小吃摊前，手里端着碗圆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今日穿的一身枫叶黄襦裙，身上披着件淡紫色的披风，发髻梳偏分，美得像画中的仙姑。
旁边站着的人正是姜骊。他今日倒没有刻意装扮，一身玄色长袍，腰束玉带，脸上带着恬淡的笑。
他的目光从夏黎脸上扫过，落在她和喻晴之交握的手上，随即就移开。
崔芷柔招手示意夏黎过去：“夏娘子，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看错了。你也来逛灯会？”
夏黎硬着头皮走过去，“嗯，和我夫君一起。”她侧了侧身，让崔芷柔看见喻晴之。
崔芷柔看了喻晴之一眼，点点头：“你什么时候成的亲？怎么不知会我一声，我之前还承诺要给你一份贺礼呢。”
“还没祝贺崔娘子新婚，佳偶天成。”夏黎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子，面带微笑，把事情简单地说给她听。
她打趣道：“崔娘子成亲，我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回礼，如此就当你也贺过了吧。”
崔芷柔微笑着转向姜骊：“郎君，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夏娘子，是不是很不错？”
姜骊看了夏黎一眼，微微颔首：“夏娘子。”语气客气而疏离。
夏黎也点了点头：“姜郎君。”
她没有多看他，转向崔芷柔：“崔娘子，你们逛，我们先走了。”
崔芷柔客套颔首：“好，改日请你来家里坐。”
夏黎拉着喻晴之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喻晴之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姜骊正低头跟崔芷柔说什么，崔芷柔仰着脸笑，专注又痴迷。
但姜骊的视线，在喻晴之回头那一瞬，正好从崔芷柔身上移开，与他撞上。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灯火中交错，只一瞬，姜骊便收回了视线，低头接过崔芷柔手里的空碗放回摊上。
喻晴之也收回目光，握紧了夏黎的手。夏黎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也握紧了他。
回到家里，乔穗已经睡下了。猫蹲在门槛上，看见他们回来，竖起尾巴喵了一声，喻晴之蹲身把猫抱起来。
夏黎把荷花灯挂在门框上，花瓣在夜风里旋转。
喻晴之坐在葡萄藤底下的竹椅。夏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
喻晴之沉默片刻。
“你上次拿回来的那笔钱……是不是姜骊给的？”
“是。”
“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夏黎把马车上的事简单说了，又说了去姜骊私宅给姜夫人看病、被姜骊拦住的事。
即便她删减了一些羞愤的细节。喻晴之听着，拳头还是慢慢攥紧了。
“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夏黎拉过他的手安慰，“他拿了钱给我，说是补偿之前在一起的情分。我们现在真的各不相干了。”
喻晴之低着头，良久不言。
夏黎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喻晴之，我选择的人是你。我跟他早就没有关系了。”
“他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他有些失落，“对不起。”
“不许说对不起。”夏黎吻了吻他的唇角，“他是什么都有。但那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你有我，我也有你。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做自己的感觉。”
喻晴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夏黎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喻晴之低头吻住她。
她闭上眼，手攀上他的脖颈。他的手揽住她后腰，把她从竹椅上带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猫咪从石桌上跳下来，叫了一声，钻到藤架底下去了，没人再顾得上理它。
第64章 说客
梅诚站在书房里, 将北边来的军报双手呈上。姜骊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许顺带人又夺下一座城，位置很关键, 正好扼在江陵渡以北的咽喉上，又可向下制衡。
他放下军报, 抬头看着梅诚, 手指在扶手上轻点几下, 示意梅诚落座。
“做得好！去传话, 让他先稳住, 不必急着往外推。”
“是！”
姜骊思忖片刻，又说：“我还是亲自过江一趟。换他回南方休养一阵子。”
梅诚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问。
他微微一笑, 非常体贴地说：“许顺在北边辛苦了这么久, 也该回来见见伯父了。到时候在朝中给他安排个官职, 也算不亏待他。”
梅诚颔首认同，继续听他说。
姜骊端起茶盏, 喝了一口, 慢悠悠抬眼：“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每日照常开铺子，给人看诊，生意还可以。只是……”他顿了顿, “那个人不要脸的紧, 总黏着娘子。不过, 他们一只在避孕，郎君暂时不必担心。”
姜骊扣在茶杯上的食指微微一动，茶杯瞬间倾倒, 茶水顺着桌子滴滴答答流下来。
梅诚坐在凳子上的屁股连忙抬了起来, 躬身道：“郎君, 要不要解决了他？”
“先不动他。现在还不是时候。”姜骊垂下眼，落寞伸手抹了把书桌上的水。
梅诚应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姜骊一人，他将手伸进衣领摸着那粒吊坠，以此平复情绪。
可头快要爆炸，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他松开吊坠，双手穿过头皮，用力向两边拉扯。
她允许别人进去她的身体。可她在避孕，也不愿意给那个男人生孩子。说明她心里还有他。可她又愿意跟那个男人睡，跟他过日子，把自己活成那个男人的妻子。
他的胸口像被大石头堵住，闷得发慌，又沉又坠。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眼泪又溢出来。
不能急。不能急。他要的是重修旧好。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骊起身离开书房，后宅的往偏房走去。
下人已经备好热水和换洗衣裳。姜骊解了外衫，搭在架子上，正要解中衣的系带，门被从外推开了。
崔芷柔端着碗补药站在门口，脚步顿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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