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东方衍神色也随之一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夫妻俩冷不丁对视一眼，黎纤纤读懂了对方心中所想。
“不会吧？”
黎纤纤嘀咕了一句，有些不可思议。
东方衍脸色深沉，慢条斯理道:“问问不就知道了。”
一盏茶后，林晏忐忑地站在了师父的门前。
一盏茶前，林晏正枕着双臂回忆着火桑林和师姐不分彼此的一幕幕。
忽然被师父传唤，他的心突突地跳。
不仅是他心存污秽，不敢面对师父。
更是因为他知道师父如今对他的不喜，他更怕过去再度触怒师父。
站在师傅门前，林晏理了理衣衫还有头发，确定好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不妥，才恭声开口道:“师父，弟子林晏求见。”
“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晏觉得师父那一身比平时更冷了。
推开门，林晏心绪紧张地踏进去，抬眼就看见了端坐在上手的师父，师母二人。
二人于上方端端正正地坐着，面色庄严，让本就有些忐忑的林晏心绪更乱了。
“弟子林晏拜见师父，师母。”
压着心头杂乱忐忑的情绪，林晏维持着镇定，恭恭敬敬给二人见礼道。
东方衍微眯着眼将自己这个小徒弟上下打量了一遭，没有急着开口直掐要点，而是不疾不徐问了些不轻不重的小事。
譬如修炼上的。
黎纤纤在一旁听着，也十足耐心，但一双眼睛却在不断审视着林晏。
毕竟女儿身上的那抹吻痕极有可能便是眼前人留下的。
师徒二人话语有来有回，都只是些关于修炼上的事，甚至师父和师母还开口夸赞了他，这让林晏渐渐将心往下放，思绪松弛了许多。
但就在这时，师父冷不丁开口，几乎让他心从嗓子眼跳出来。
“你的元阳是给了朝朝吧。”
这样惊天动地的一句话，偏偏东方衍说出来波澜不惊，就好像只是在问你今日修炼了没。
前摇太长，早已降低了林晏的戒心，猝不及防来这一下，对林晏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啊……”
极度惊愕之下，林晏理智也没跟上来，下意识抬起来头，目光呆滞地看向上首两人，唇瓣翕动。
也就一个呼吸间的功夫，林晏理智回来，意识到他自己失态了，立即垂下脸，佯装镇静拼命解释道:“师父在胡说什么，这跟师姐没有半点关系，师父还是莫要再开玩笑了！”
“师姐清清白白的，怎会与我有牵扯，师父莫要再说了！”
人心中极度紧张时，总会失了些方寸。
林晏这人本就不擅长撒谎作假，又被东方衍冷不丁刺激了一下，此刻在东方衍看来可以称得上是方寸大乱。
如今看来，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呢？
和同样目光复杂的黎纤纤对视了一眼，东方衍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气氛死一般的寂静，安静到林晏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呵呵~”
终于，林晏得到了一星半点的回应，但却是一生让他头皮发麻的冷笑声。
低头让人看起来十分心虚，林晏想着这样不妥，便缓缓抬起头来。
对上了师父和师母两双几欲喷火的眼睛，像是要一口吃了他。
“还装？”
“你这副蠢样子能骗得了谁？”
“跪下！”
东方衍再没了耐性，气急冷喝一声道。
仿佛一记重锤敲下，林晏大脑一片空白，浑浑噩噩跪了下去。
“师父，不是师姐……”
到了这样的关头，林晏依旧还在辩解，但都无济于事了。
属于大乘期强者的威压如山岳般猛然压下来，本就跪着的脊背又被强压着弯了下去，头都抬不起来。
盛怒之下，东方衍浑身灵力暴动，席卷了整个屋子。
起初，他只是以为这个小徒弟不负责任，没有担当，于品行有瑕，对他有些失望。
如今知晓了真相，东方衍只剩下为人父母的怒火。
这小子对他女儿做了这样的事，却只字不提，更是没有丝毫要负责任的意思，简直欺人太甚！
在这东域乃至天玄大陆，东方衍自觉已经足够强大，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女儿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了。
这个人还是他青眼有加的小徒弟。
若不是他还尚存着理智，知道事情还没有理清，眼前人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绝世天才，东方衍早就动手了。
饶是如此，东方衍身上溢出来的恐怖气息依旧压的林晏狼狈不堪。
气血翻涌间，一丝血迹从林晏嘴角溢出，几乎要撑不住趴在地上。
哪怕再天纵奇才，举世无双，现在的林晏也只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还远远无法抵抗东方衍这种大陆上的顶尖强者。
“行了，把你那气势收收吧。”
黎纤纤勉强能抵御住这股强大的威压，眼看着这孩子快扛不住了，起了些许恻隐之心，按住了东方衍的手背，叹气道。
东方衍这才恢复了几分冷静，看着小徒弟凄凄惨惨的模样，将气息收敛了一大半回来。
林晏只觉身上压力骤轻，气终于能喘匀了。
将腰稍稍直起来些，林晏抹去唇边的血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师母凉凉开口道:“你小子也老实交代吧，不然我也要揍你了。”
想她合欢宗宗主这样响当当的名头，生的女儿竟被人轻薄了去，对方还不打算负责，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今日这小子要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消东方衍动手，她都要将人扬了。
林晏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上首煞神般的师父和师母，嘴唇翕动，还在犹豫。
东方衍见小徒弟犟成这样，恼怒的同时也愈发好奇他在坚持些什么。
“你再不说，为师可要搜魂了。”
搜魂可以通过探寻神魂来寻找人的过往记忆，但手段偏激，且对被搜魂者也有不小的元神损伤，所以轻易不得使用。
当然，东方衍也只是吓唬吓唬小徒弟，身为长辈，他还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但用来吓唬人足够了。
果然，搜魂二字一出来，就看林晏脸色变了。
“师父手下留情，弟子交代便是！”
事到如今也是纸包不住火，他隐瞒也没用了。
他更不可能让师父搜他的魂。
见林晏终于乖觉，东方衍眉心松了松，淡淡开口道:“说吧，为何这样没有担当。”
林晏眸光黯淡，闷闷反驳道:“师父误会了，不是弟子没有担当，是师姐不想要我。”
“什么？”
东方衍听得一愣，茫然道。
黎纤纤同样一怔，心头乱跳。
女儿这点，不会是随了她吧？
林晏索性将前因后果通通说了出来，言说他和师姐如何是被情蛊绑在了一起，情蛊又是如何难缠，月月发作。
语毕，林晏才堪堪有勇气抬头，目光忐忑地看向师父师母。
“所以……”
“今夜是情蛊发作的日子？你和朝朝……”
黎纤纤神色难言，语气古怪，说着说着面色诡异地顿住了。
林晏面色涨红地点头，根本不敢看师父师母的脸。
气氛再度沉默了下来，林晏心突突地跳，也不敢乱说一句。
终于，师父开口了。
“你刚刚说，不是你不愿意，是朝朝…咳不想要你？”
“这是为何？”
形势逆转，东方衍一时有些尴尬，但为了继续了解，他只能硬着头皮问。
被问到了心窝子里，林晏不自觉地开始委屈，神色闷闷道:“弟子也不知。”
“师姐好像一直都不喜欢我，任凭我如何做都不行，情蛊过后弟子便想同师姐结侣，但师姐不允，还不许我同任何人说。”
“弟子有错，还请师父师母责罚。”
一通话陈情完，林晏呼了一口气，又伏跪下去，姿态再诚恳不过。
见状，夫妻两人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好半晌，黎纤纤才开口道:“先起来吧，你先回去，待我们将你师姐召来问问缘故。”
东方衍没吭声，代表了默认。
林晏刚想应声回去，但忽地想起了什么，又迟疑道:“不然还是等明日吧。”
“为何？”
东方衍不解其意，脸色沉沉追问道。
林晏眼神忽闪，吞吞吐吐道:“师姐今夜有些、有些累……”
黎纤纤倒吸了口气，心道这小子怎么什么都敢说！
拧起眉头的同时，黎纤纤怕东方衍暴怒弄出什么人命，立即按住了他。
“知道了，快滚回去！”
一堆破事，黎纤纤也是焦头烂额，只能让这小子先滚蛋，再和东方衍好好商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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