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霁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眼时间。
巴黎暴乱的新闻在国内都有媒体在报道，太太竟然忍到现在才打这通电话。
“邵总每周去见您的行程是雷打不动的，再重要的事也要往后退，我确定今天司机按时把邵总送到了机场，这个时间他应该早就到巴黎了，您没有见到邵总吗？”
“我没有等到他，也联系不上他，”黎蔓的一颗心彻底乱了，“你帮我找他，尽快。”
吴霁听着，太太的上一句话还很冷静，得知邵总去了巴黎之后明显着急了。
“好的，有消息我马上告诉您。”
挂断电话，黎蔓一秒钟不耽误，继续联络她在巴黎的朋友，找关系找人。
她穿上外套就出门，踩到积雪滑了一下才意识到脚上还是不方便走路的拖鞋，又匆忙回去，越是焦急，指纹解锁就越不好用，她手抖，输错几次密码才重新把门打开，换了双鞋。
寒风刺骨，冬雪的清冷盖不住空气里那股烧焦的气味。
黎蔓快步往前走，同时滑动屏幕翻找号码，撞到人都没顾上道歉，满心都是对未知情况的担忧和惧怕。
被对方握着手臂拉回去，她脑袋里都没有对方是男是女的具体信息。
直到她被人抱了个满怀，鼻腔里多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我。”
黎蔓怔了一瞬，还未抬起头看清男人的脸，眼泪就瞬间溢满眼眶，视线朦胧模糊，大片的雪落下来，融化在皮肤上，她在这一刻才感受到温度，雪是冷的，他怀抱是热的。
“邵越川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出口就哽咽，“你晚了这么久，也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手机被抢被偷了吗？有受伤吗？你把衣服脱掉让我检查一下。”
这是在外面，她直接扯开他身上的黑色大衣，新闻上说有人伤亡。
邵越川把她拉进怀里，用衣服裹住她，“我没事。”
黎蔓紧紧抱住他的腰，即便他耐心安抚的话语一句一句贴在耳边，她慌乱的心依旧久久无法平静。
伞被吹翻在地，雪势渐大，没一会儿，两人就白了头。
一片雪花落到睫毛上，沉沉的，黎蔓从邵越川怀里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她不是眼泪丰富的人，不常哭。
邵越川上一次看到她的眼泪还是在爷爷生日那一晚，那天她看不到他，此刻她满眼都是他，指腹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痕，泪水烫得他心脏抽了一下。
他的手很凉，比她的手更冷，脸颊也是，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很长时间。
黎蔓摸着他的脸庞，脑袋里的情绪尚未冷却，生出了一个疑问：“你为什么刚好在我出门的时候出现？”
她还只是有一点点怀疑，眼睛里没有对他的审视和怒意。
“因为我在等你，”邵越川没打算欺骗她，他是被街头突发的暴乱耽误了时间，晚到了，但从这场雪开始下的时候，他就在他能看到她家但她看不到他的地方，“家里哪个房间亮过几次灯，你推开过几次窗户，往外看过几次，我都知道，我站在你必经的位置，所以你第二次着急地从家里跑出来才会撞到我。”
雪刚下时，她推开窗户只是为了拍照。
书房的窗户正对街道，她整个下午都在书房待着，久等不到他，她开窗的目的就不再是为了看雪，而是在街道上寻找他的身影。
黎蔓用了两分钟才消化他这几句话。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邵越川，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喃喃道：“你在戏耍我啊。”
邵越川深沉的目光锁住她的眉眼，“蔓蔓，你冷落我太久了。这几个月，我一次又一次为你而来，却始终暖不热你的心，你想理我就给我尝点甜头，不想理我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连你在国内的朋友都不如，她们找你，你再忙也愿意放下手里的工作陪她们煲电话粥，而我，不用强就得不到一次回应，给我一种你随时都可能再次一走了之连巴黎的家都不要了的飘忽不定感，我不确定自己在你心里还有没有分量，每次从这里去机场，都在担心下一次来会找不到你。”
天赐良机。
这个词非常不合适，但今天巴黎混乱的情况于他而言确实是个验证他在她心里是否还有重量的机会。
邵越川来的路上没有动这个念头，他是在看到黎蔓开窗拍雪景的时候才停住脚步。
巴黎的初雪，浪漫又梦幻。
她好像根本不在意他来不来，只为这场初雪而在窗前驻足。
他每周压缩工作挤出时间两地奔波不需要有意义，身体累但心脏是有力跳动着的，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来。
但他付出了时间和真心，就不甘心只有望不到尽头的冷漠。
白雪铺天盖地落下来，仿佛是要浇灭这座城市的硝烟，黎蔓嘲讽地笑着，“你是想看我为你担惊受怕的样子，还是想看我为你发疯痛哭？”
邵越川唇边的笑意很淡，嗓音也是哑的：“我们分开的时间都比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看你为我担心着急，有种你好像还爱我的错觉。”
黎蔓觉得自己这一下午都像是玻璃罩里的玩偶，被放置在特殊环境里观察着情感反应，可笑至极。
“对你所看到的一切满意吗？”她用掌心抹掉眼泪，轻笑着说，“你想看我爱你的模样，直接告诉我，我演给你看就是了，何必挨冻受罪，收了你那么大一份礼物，我是该回报你，邵总知道的啊，我很擅长表演和导戏，我就是学这个的。”
她用力推开邵越川，后退半步，仰起刚刚擦过眼泪的手，一巴掌朝他脸上扇过去。
邵越川不躲不避。
呼啸的警笛声在远处，冰冷的掌风从他耳边刮过，最终没有落到他脸上。
黎蔓眼睛红得潮湿，她扬起的手收拢手指，握紧，僵在空中，轻微颤抖着。
她气得呼吸急促，眼睛在流泪，说出口的话却直直地往他心上扎，“我怕你意外死在巴黎街头，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说我克死爹妈又接着克夫，背上瘟神的恶名，女人的名声很重要，为你，不值。”
邵越川俯首抱她，捉住她的手往他的脖颈贴，这里是热的。
他低声说：“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二场初雪，我许了个愿。”
他不听她的气话，她也不听他的愿望，“但我又想，好名声算什么，摸不到，抓不住，暖不如冬天的一条围巾，凉不如夏天的一缕清风，还是金钱和利益更实在，你不是说你死都不能失去我吗？街上那么乱，你去往枪口上撞啊，如果你能为我死，我就相信你，别说为你流几滴虚假的眼泪，后半生我天天洗泪洗面为你哭伤眼睛都可以。”
大雪纷飞，相隔几条街道的地区拉起警戒线拦住游行队伍，烟雾弹和被烧的黑烟浓烈地冲破禁区，四散开来。
这条街空荡荡的，两人在漫天雪地里紧紧相拥，却在各说各话。
邵越川自顾自地告诉她：
“我许愿，全世界唯一仅有的黎蔓，真实地爱我吧。”
第61章
电视上还播着巴黎街头骚乱的新闻。
游行队伍跟警方起了冲突, 雪夜里的黑烟和火光令人心惊。
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温，黎蔓冷静下来后，更生气了, 二十分钟前她对他又踢又踹发泄过怒气，连他递过来的水杯都砸了, 现在没力气再推他，红着眼眶靠在他肩上听着新闻，从哭哑的喉咙里挤出生硬的两个字：“你走。”
两人抖落积雪的外套都挂在门口衣架上，摔碎的水杯瓷片还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地板上, 地毯湿了一大片。
叶绿夏收到消息深夜去酒店房间那晚, 黎蔓都没这么大情绪的起伏, 砸东西更是第一次。
邵越川摸到她眼角潮湿的泪痕，手掌在她后颈揉了揉, 余光扫过电视屏幕, 记者镜头里有游客捧着杯咖啡推着行李箱在游行队伍中间穿梭。
他垂首亲亲她的额头, “再哭，眼睛真哭坏了。”
“你滚。”她被迫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还是拥抱的姿势。
目前交通正常，机场也没有受到影响，但这次大规模的游行抗议应该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她哭了将近半个小时，情绪平淡的她有这么多眼泪, 邵越川始料未及, 手指拂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 轻轻拍着她的背，“跟我一起回国。”
黎蔓闭着眼睛, 无力地道：“做梦去吧,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那你别想了, 我就算变成鬼也要缠着你，”他前一句还很强势，后一句就放缓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你没吃晚餐，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继续生气，否则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被我抱着都没办法推开我。”
水杯都被她砸了，她连口水都没喝，还吃什么晚饭，她只想咬死他。
黎蔓隔着衣服咬痛他，“你给我道歉。”
“对不起，”邵越川道歉丝毫不含糊，她哭累了咬不伤他，“我不对，但我不后悔，即便意外受点伤流点血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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