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高傲的人，对苦肉计这一套很不屑。”
“可能他没招了，不耐烦了，觉得再不下点猛料，你就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这不像他。”
郁泠月把啤酒杯放到桌上，一把搂住黎蔓，“我句句都在挑拨你们，但你句句都在为他辩解，说明什么？”
黎蔓神情茫然，“什么？”
“说明你信任他啊。”
“没有吧？”
郁泠月笑得意味深长。
黎蔓目视前方看着投影墙面，喝了一大口冰啤酒。
*
韩临江不在医院，而是在学校监考。
黎蔓坐在医学院图书馆前面的人工湖旁边等他开完会。
不远处那条长椅上无力瘫坐着两个刚考完试的学生，正在吐槽试卷题目难，其中一个学生莫名其妙对着湖面大声喊叫释放压力，黎蔓闻声看过去，一道干净又透着涵养的身影忽然进入她的视线。
韩临江脖子上还挂着监考牌，大喊大叫的那个学生对他说了声“老师好”，他才把牌子摘下来，“等很久了吧？”
黎蔓说：“没有，只是咖啡有点凉了。”
“正好，我监考两个小时，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需要喝点凉的清醒一下。”韩临江笑着接过咖啡。
她的视线跟着他的左手移动。
韩临江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气息有些不平稳，他把手摊开给她看，“没事了，我下周还排了手术。”
手术有常规与精细之分。
“有事你也会说没事。”黎蔓看了看时间，“韩老师，有空吃顿晚饭吗？”
韩临江笑笑，“晚上没有工作，我下班了，回家吃。”
“我不会下厨。”
“一切照旧，我来做，顺便给你展示我大有进步的刀功。”
夜色降临，两人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中间隔着远近恰当的距离。
韩临江早上来学校开车堵车太耽误时间，他都是乘坐公共交通来上班，黎蔓是自己开车来的，韩临江坐副驾，难免会想起那次意外事故。
黎蔓深呼吸，启动车子。
“别紧张，”韩临江跟她开玩笑，“你现在不是学生也不用考试，我不会再批评你做题不认真了。”
黎蔓放松下来，神情也带着笑，“你有的时候特别严厉。”
“有么？”
“有！”
韩临江扶了下眼镜，“我的学生也怕我，每次早上查房提问，个个都不敢抬头跟我对视。”
“韩老师，韩医生，你当老师和当医生还是两幅面孔呢，”黎蔓把车开出学校，校门口就是地铁站，人流量很大。
他在门诊部上班，患者挂号是一号难求，都知道韩医生温柔又耐心，医术医德都是出了名的好。
想到这个，黎蔓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要不是因为手受伤，他都能评正高了。
“蔓蔓，”韩临江低声叫她，“我……”
手机来电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黎蔓的手机屏幕上闪动着号码备注：老公。
第67章
这已经是邵越川今天给黎蔓打的第四通电话了。
路口红灯时间还长, 黎蔓就没戴耳机，直接伸手拿起手机点了接通键，“又怎么了, 大少爷。”
她是觉得通话太频繁了，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不耐烦, 反而带着笑，听着有明显打趣的意味，仿佛是预判到他又要告诉她自己哪里不太舒服。
电话那边的邵越川在邵家别墅的院子里，他走过的路线, 周围的路灯陆续亮起。
他这幅身体不该生病的时候又是感冒又是发烧, 第一次去巴黎淋了场雨回来, 高烧三天才退烧，最后一次去巴黎遇上初雪, 当天就感冒了, 当然这些全都是他自找的, 然而该生病的时候却十分强健，他都穿着单衣在院子里散步半小时了，连个喷嚏都没打，更别说头痛脑热的迹象。
机器人在蠢蠢地撞树，邵越川用脚勾了它一下帮它修正路线，“到晚饭时间了, 需不需要帮你们约餐厅？”
黎蔓说：“不用了, 我们不在外面吃。”
不在外面吃, 那就只能回家。
什么意思？他们要一起买菜再一次做饭？
机器人又卡住了，邵越川没心思理它, 他在想, 两个人在厨房为晚餐忙碌顺便聊天说笑回忆往事这幅画面是不是太过温馨了, 但他又想，在巴黎那么多年他们可能都是这么过的，这就是家人正常的日常相处。
“主人，救命！”机器人闪着灯求助。
黎蔓听到了机器人的声音，忍不住笑，“你去救它吧，大概九十点钟到黎家老宅接我。”
她自己开了车，但她答应了等他来接就没有临时反悔，明天再让司机去老宅把车给她开回去就行了。
“好。”邵越川看了眼手表，时间过得真慢，“我等会儿陪爷爷吃完饭就出发。”
“太早了。”
“周末这个时间这个路段最容易堵车，赶早不赶晚。”
那也行吧。
黎蔓在开车，没多聊就挂了电话。
坐在副驾的韩临江把咖啡喝完，空杯子还握在手里，这通电话之后，两人都忘了刚才想说什么，偶然聊起巴黎的邻居，黎蔓一个人在巴黎的时候，邻居的大女儿经常去她家跟她说自己喜欢的男生，车内播放着旋律轻快的音乐，没聊多久就到了家。
韩临江住的黎家老宅在黎蔓名下。
车灯照着，坐在门口的少女揉了揉眼睛，神情恹恹的。
是应夕。
她不是第一次在黎家门口堵人，都说吃哪儿补哪儿，所以她隔几天就给韩临江送家里阿姨做的猪蹄牛蹄这类菜，各种做法都做个遍，今天是清炖蹄花汤。
韩临江先下车，他脾气好，不记仇，但黎蔓一见到情绪和行为都不可控的始作俑者就觉得后怕，即便有保镖跟着，她的精神也是紧绷的状态。
“嫂子？”应夕眼睛一亮，立刻把抱在怀里的保温饭盒往地上放，起身时小腿发麻，她踉跄了一步。
黎蔓误以为她又在耍花招，下意识挡在旁边的韩临江身前。
被保镖扶住，应夕摆摆手，“没事，我就是脚麻了。”
她好像终于能感知到气温冷暖了，穿得不那么清凉，长长的头发剪成了齐耳短发，染回了黑色。
应夕站稳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黎蔓，“嫂子，我想跟你说说话。”
黎蔓怕她再次伤害韩临江，“就在外面说。”
韩临江接收到应夕“请你走开”的眼神后，识趣地离开，“我先进去看看家里有什么菜。”
应夕指着地上的饭盒，“蹄花汤记得吃啊。”
她再看向黎蔓时，又恢复成一副认错的模样，“嫂子……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应夕，你生在富裕的家庭，整日无所事事也能一生无忧，韩临江读了二十多年的书才成为医生，你脑子一热就差点毁了他，他没有父母，不是像你一样哭一哭就能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出现之后，你和哥哥总吵架总是不开心，我就非常讨厌他。”
“你讨厌他就能不顾后果地伤害他？这个世界不是姓应，不是所有人生存的前提是必须讨你的喜欢。”
应夕低着头，指甲一下一下扣着手指，她想说她那晚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举动是因为她知道韩临江喜欢黎蔓这个秘密，对于不常喝酒的人而言，酒精就是吐真剂，但哥哥警告过她，这个秘密不能让黎蔓知道，这也不是她能撒野的理由，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任何借口都是狡辩。
“嫂子……”
“你走吧。”黎蔓绕开她，走进黎家，关上了门。
黎蔓站在玄关处深呼吸，调整好了情绪才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去厨房帮忙。
韩临江正在把饭盒的蹄花汤倒进锅里加热，他不是没有拒绝过，被拒绝后全都进了垃圾桶，他被老太太带回黎家收养之前连饭都吃不饱，浪费食物总觉得可惜。
“放心，汤里没加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她天天都在祈祷我赶紧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不会再害我。”
“她总给你送吃的？”
“住院期间一日三餐一顿不落，有一次更夸张，她背了一大袋子现金给我。”
黎蔓：“……”
应夕这哪是送温暖，是送给他一项受贿的罪名。
黎蔓挽起袖口，站在料理台前开始刮土豆皮，“我会跟她哥说，让她远离你的生活。”
韩临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个人太安静了，偶尔也需要一点吵闹的声音。是不是有个名人说过类似于‘直面恐惧才能战胜恐惧’的话？我不是自夸，她现在就是在我面前玩炮仗，我都能不受影响，手不晃，心不乱。”
黎蔓手里的动作停顿了几秒。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你是在为我原谅她吗？”
韩临江温声回答道：“是为我自己。仇恨只会让我陷在困境里，我想往前走。下周的手术难度不低，我的病人信任我，领导信任我，我也相信自己，蔓蔓，你不相信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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