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蔓在被妹妹偏袒和护短的阵营里，没办法客观。
手被他握着，他力道轻，像是百无聊赖把她的手指当成解乏的玩具，一会儿捏捏指尖，一会儿十指相扣，黎蔓没觉得不舒服，就随他握着，“那些……我只当作八卦听听，没往心里去。”
他回国时间不长，花边新闻少得要拿放大镜找，是真情真意，是逢场作戏，还是媒体记者捕风捉影看图说话，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其实舒柠也搞不清楚，她只是爱讲话爱分享，偶尔跟黎蔓聊天不经意提到他，就忍不住吐槽几句。
邵越川语调平淡，但意有所指，“一开始，你可是很不想嫁给我的样子。”
黎蔓默然。
她是不想结婚，不是因为结婚对象是他心里才多了层层障碍。
“我还这么年轻，身边的同学和朋友都没结婚，我不熟悉你，当然会不安。”
“之前就算了，这两天也没见你有一丁点儿了解我的念头。”
黎蔓为自己辩解：“我是在偷偷了解。”
邵越川低声笑了笑，“可以光明正大地了解。”
车窗外的天际逐渐由深蓝色渐变为灰黑色，霓虹灯点缀着街景，黎蔓偏头看向外面，“你懂不懂什么叫情趣？我直接问你多没意思。”
他莫名来了兴致，“那你说说，你都偷偷了解到了什么。”
他手指似有若无地滑过她的掌心，痒痒的。
车里的热风仿佛正好穿过指缝，吹到刚刚被他碰过的位置，那点痒意受热气烘烤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
黎蔓想开窗透透气。
上车后他就脱掉了外套，外面寒风凌冽，她又打消了把窗户降下一条缝隙的想法。
她不吭声，邵越川看似静静闭目养神中，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但指腹在她手腕内侧轻而缓地摩挲着，这个部位能感受到她跳动的脉搏。
即便是正在开车的司机一心两用斜眼看后视镜，看到的也是两人各坐一边，一人看着窗外渐渐沉入夜幕的街景，一人脖颈轻微后仰靠着车座像是睡着了，女人是偏清冷的气质，男人身上的疏离感也让人望而生畏，两人没有过眼神交流，表面看着连貌合神离都称不上。
然而在后视镜视线死角区，女人纤细白皙的手和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始终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车开过第三个红绿灯，对她明显的回避心态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邵越川才耐着性子催促：“嗯？”
他的小动作相当扰人心神，黎蔓很难集中精力，“……比如，你每周二都要来医院看应夕。”
“你还能再敷衍一点。”
黎蔓有理有据地说：“有心才会记住一些小事，不在意过耳就忘了。”
繁华路段，灯光映到车内，玻璃窗上模糊地倒影出邵越川弧度上扬的唇形，“是血缘关系亲近的亲妹妹，这个醋就不必吃了，而且我也没有每周二都来，谁那么清闲。她脑子不好，你别信她说的话。”
“这怎么能叫吃醋。”
“在你的字典里怎么才叫吃醋？”
她想了想，“不给你一巴掌，至少也要穿着高跟鞋狠狠踩你一脚的。”
她面对无缝衔接的章炀都很体面端庄，邵越川被她的话愉悦到了，“想象不出你会有这么粗暴的一面。”
年幼的黎蔓曾经也对一向温柔娴静的母亲骤然心情大变歇斯底里地砸东西撕扯沉默的父亲那一幕感到陌生惧怕。
后来她不只一次想过，如果当初她能松开母亲的手，没有用眼泪和伪善的父亲一样用绳索困住母亲，也许结果会不同。
眼泪只能浸湿爱自己的人。
没有母亲在身边，她还是一样会长大，日常生活也一样不会缺吃少穿，可裹着一身湿淋淋的衣服的母亲却再也没有挣脱牢笼的力气了，走不出，又做不到全然麻木。
黎蔓心平气和地说：“人类不是机器，情绪上头，不对外发泄就只能生闷气，一个拈花惹草的男人没什么好心疼的，我更心疼我自己，真有这么一天，只好辛苦你忍忍痛了，我学过一些防身术，跟人动手还蛮用力的。”
邵越川从善如流，“好，我会小心。”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有些刺耳，安全私密的空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黎蔓不太自在地把手抽出来，不发出任何声响，降低存在感。
屏幕上显示着路司禹的名字，邵越川开口就语气不善：“你不好好上班，找我干什么？”
“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晚上一起喝酒。我这次提前约了，没道理再以约得晚排不上档期的借口推脱不来了吧。”
“我结婚的事忘了通知你？”
“不是不结了吗？”
邵越川调低通话音量，把手机换到另一边，“你喝伤胃的时候也发过誓要戒酒。”
路司禹笑笑，“结婚了，那就出来喝喜酒。”
邵越川无奈地叹了声气，“老婆不让。”
在旁边静静待着的黎蔓：？
好丑陋的嘴脸，电话那边的路司禹“啧”了一声，“……你不是吧？”
邵越川神色不惊，“我不陪她，她又要打我，又要用高跟鞋踩我，我哪敢出去花天酒地。”
一句话没说但已然悍名在外的黎蔓无语得满头黑线。
路司禹笑着拉长语调：“行了，知道你这两天很幸福了。”
“你找洐之，他下班没人约怪可怜的，家里连个能喘气的活物都没有，不到三十岁就把日子过得跟我爷爷的退休生活差不多。”
“他能被约出来，我也不找你了。”
“我没空，而且我不做第二选项，挂了。”
车正好经过黎蔓嫁妆之一的一栋商场大楼，巨大的红色广告大屏正循环播放着某流量明星的新代言广告，红光照在车玻璃上，连黎蔓的脸颊都浮着一层浅浅的红晕。
车驶离这个路段之后，她脸上的红晕并没有随着广告屏的红光消失而淡化，是自然的血色，看着比刚离开住院部时健康多了。
路司禹是多年的朋友，醉糊涂了都不会相信邵越川的鬼话，邵越川把脱下的外套盖在她腿上，“自己人，害羞什么？”
黎蔓别过脸，佯装失望，“看吧，婚姻就是这样，被气得面红气短，人家以为是害羞。”
“怎么了？谁气你了，说给老公听听。”
既然聊到这里了，她便顺势说出烦恼：“大伯不肯把商场还给我，那是爷爷奶奶留给我的，我不想让出去。”
二老相继去世那年她还小，确实没有能力接住这么大的产业。
黎璋美名其曰替她打理，这几年连一分收益都没有给过她。
他经营得也不怎么样。
没能力的男人身处高位，时间久了毫不意外会搞砸一切。
邵越川说：“有遗嘱就很好办，让你的律师联系我，我好人做到底，帮完这个忙再送你一个，给你挖一个靠谱的、管理经验丰富的、和黎家没有裙带关系的人来给你打工，有个事半功倍的直属下属，你能分出更多的精力去做你喜欢的事。”
这……没人能不心动吧？
“前提是？”黎蔓试探着问出口时，已经上钩了。
男人好听的嗓音不紧不慢：“事我先办了，办得好与不好，你有判断的能力，这个前提等你生理期结束再说。”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高级的就留给清心寡欲的人享受吧，我低级。”
【作者有话说】
之后尽量稳定在23点更新
第19章
周六, 吃过午饭后，两人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换衣服准备去机场。
黎蔓看起来比邵越川紧张, 她挑衣服就发了十多分钟的呆，后者始终是很放松的姿态, 悠闲靠在门口等她化妆。
外公外婆和邵老爷子不同，她从小就在二老身边，二老对她不能说从内到外全然了解透彻，但多次见过她为了平和家里矛盾的早熟懂事。
表演艺术作品的存在, 就说明爱情和幸福是可以精湛无痕地演出来的, 甚至可以更真情实感。
面对刚刚才开始进入彼此生活的邵老爷子, 她的尴尬、局促、生疏与不自在反而显得自然，但外公外婆是看着她长大的亲密家人, 过分小心力求完美本身就是一个漏洞。
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越过基本礼节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婚结了, 在正式见面之前, 二老心里大概就存了她和邵越川的婚姻不太正常的疑云。
所以这次见面不是要提高二老对邵越川的印象分，她是要把负分归零。
邵越川随意问道：“外公外婆对你很严苛？”
他不去一楼等，在卧室也没有刷刷手机打发时间，他穿了身休闲装，站姿轻松随性，一只手插在兜里, 颀长挺拔的身体斜倚在门边, 但又是莫名有种十分专注等人的感觉。
黎蔓只要看镜子, 就能和镜子里的他对视上。
眼线又画歪了。
她索性用棉签擦掉眼线笔的痕迹，不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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