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i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也是个乖乖女，上学放学，偶尔和朋友逛街，最大的烦恼是期末考试。但后来她认识了阿杰，认识了那群朋友，他们告诉她，你之所以觉得憋屈，是因为你被蒙蔽了。你们港城人，本来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有真正的自由。
于是她信了。
每次走上街头，每次喊出那些口号，每次看见那些警察狼狈的样子，她都觉得自己在做一件特别伟大的事。她在为自己争，为港城争。
唯一让她不舒服的，是她哥。
她哥是警察。是那些黑警中的一员。这件事是她的污点！
“你哥说，最近外面乱，让我看着你别出门。”母亲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他凭什么管我？”Sami把筷子一摔，“他自己给北佬当狗，还想让我也当狗？”
母亲愣住了。
那是她养了二十年的女儿。那双眼睛里，此刻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阿美……”
门开了。
Sami的哥哥阿峰走进来，一身警服还没来得及换。他看见饭桌上的Sami，又看见她无意从裤子口袋里掉落的黑口罩，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也参加了？”
阿峰上前一步捡起那个口罩，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的亲妹妹。
Sami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我问你，你做什么去了！”
“关你什么事？”Sami头也不抬。
阿峰深吸一口气，把那口罩攥在手里。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人往警戒线那边扔燃烧瓶？你知不知道有兄弟被烧伤了？”
“那是你们活该。”Sami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居然带着充满恶意的笑。
“谁让你们人不做，要去当狗的！”
阿峰眼睛里都充血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是犯法！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借着这些名头，在背后煽动你们这些小孩？港城本来就是华国的！你们连自己的国家都不要了吗？！”
“谁要当华国人！那只是你们一厢情愿！而且我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清楚个屁！”
阿峰的声音太大，震得饭桌上的盘子轻轻响了一下。
Sami站起来，和他对视。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可以这样直视这个从小保护她长大的哥哥。
“你们这些人，除了帮北佬镇压自己人，还会干什么？你们就是港城的耻辱！”
阿峰的手扬了起来。
Sami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挑衅。
“啪”的一声，巴掌落了下来，母亲尖叫。
Sami的脸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但她没有哭，只是用舌头顶了顶有点发麻的脸颊。
“打得好。你会后悔的！”
她把那个口罩从阿峰手里拽过来，转身就走。
“阿美！阿美！”母亲追到门口，声音带着哭腔，“这么晚了你去哪？”
回答她的是一声摔门的巨响。
阿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只打过妹妹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门外，Sami跑得飞快，她此刻只想快点见到阿杰，快点回到那群真正懂她的人身边。
阿杰的出租屋在旺角一栋旧唐楼里，房间小得转不开身，到处扔着衣服、啤酒罐和烟头。但Sami一点都不嫌弃。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阿杰正和几个朋友打游戏。看见她脸上的红印子，阿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被你家那个走狗打了？”
Sami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一坐。
阿杰揽过她的肩膀，随手拿起一罐啤酒递给她。
“消消气，那种走狗，早晚要被清算的。到时候他们跪着求我们原谅，我们还不一定搭理呢。”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对对对，他们以后都只能是二等公民，你和他计较什么！”
“等我们赢了，让他跪下来给你道歉！”
“还要让他们去北佬那边喊‘我是狗’！”
Sami喝了一口啤酒，心里的气消了一些。是啊，阿杰说得对。她哥那种人，早晚会后悔的。
第200章 我能读取恶念
阿杰的出租屋很小，一张上下铺的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就塞得满满当当。Sami进来的时候，阿杰的两个朋友正挤在上铺，她只能和阿杰一起坐在下铺的床沿边。
跑了一路，身上出了汗。Sami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床尾。她接过阿杰递来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有几滴来不及咽下，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往下淌，滑过脖颈，落进领口里。
她没有在意，随手抹了一下下巴。
屋里热，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吊带，汗湿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她侧着头和阿杰说话，没注意到上铺那两个男生的从上方倾注下来的目光。
那目光从她的脖颈滑到锁骨，再往下，停了一瞬，又移开。
阿杰揽着她的肩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肩头。他也没注意到，他那个叫阿兴的朋友，目光正从Sami裸露的肩胛骨上掠过，喉结动了动。
“哎，”另一个叫阿龙的开口，声音有点干，他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们听说没？有个北姑要上《城市之声》。”
阿杰兴趣缺缺，手指还在不断摩挲着sami的肩头：“什么北姑？”
“就内地那个女条子，叫什么明珠。网上炒的可火了。据说上节目是为了宣传什么，然后和节目观众连线。”阿龙一边说着，眼睛却还不断往Sami那边瞟，“那个电视台你们懂的，他们平时可没少骂北佬。也不知道那女警怎么想的，居然敢去上那个节目。”
“真的假的？”阿鬼终于把目光收回来，接过话头，“那咱们得看看，说不定能打电话进去骂她一顿。”
“对对对！”阿龙一拍大腿，“让北佬丢脸我就开心！”
Sami靠在阿杰怀里，听着他们说话，心里的烦躁渐渐散了，也逐渐被引起了兴趣。
“行啊，”她说，“一起看，正好让我出出气。”
阿杰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手指在她光裸的肩头上用力捏了捏。
..........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电视台演播厅后台。
明珠穿着她每次直播时都会穿的那身警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干净又利落。江凛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身制服，宽肩窄腰大长腿，如果不是扫视着四周的眼神太冷，真会有电视台女职员忍不住上前去搭讪。
一个穿着亮片西装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台本，上下打量了明珠一眼，眼神里透露出的轻蔑十分不礼貌。
“你就是明珠？”
明珠点点头：“是我。”
女人撇了撇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
“这身衣服上镜会显得脸色寡淡，不够洋气。”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挑剔，“我们这节目是黄金档，观众要求高，你确定不换一身？”
话里话外虽然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却一点都不尊重，她不可能认不出这是代表警方的制服。
明珠看着她，笑了笑。
“我穿什么，不影响我说什么。”
女人被明珠不软不硬的怼了回来，她无所谓的耸耸肩，话里有话的说道。
“行吧，既然你这么自信。等会儿上了台，可别后悔。”
说完便转身离开，初次见面连最起码得自我介绍和寒暄都没有，这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
“等会儿小心点。”
江凛看着女主持的背影沉下了脸。
“放心吧，谁收拾谁还不好说。”
晚上八点整，直播开始。
演播厅的灯光亮得刺眼，明珠坐在单人沙发上，对面是那个穿亮片西装的女人——主持人李欣玲，港城观众熟悉的面孔，以犀利毒舌著称。
“欢迎收看《城市之声》。”Amy对着镜头，笑容标准，“今晚我们请来了一位特别的嘉宾——来自内地的警官，明珠。”
她从节目开始全程都用的是港城话。
“明珠警官，第一次来港城吧？感觉怎么样？”
明珠看着她，用标准的普通话回答：“第二次了。感觉不错，就是最近天气有点热。”
李欣玲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这个内地来的女警，而且居然真能听得懂。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既然寒暄完了，那就迅速进入正题，她今天一定会把这个女人的脸皮剥下来放在地上踩。
“明珠警官，最近你在网上很火。有人说你是‘读心神探’，说你破了好多大案，说你能看穿人心。但我们也听到一些声音，觉得这可能是警方为了提升形象，故意打造的人设。”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
“毕竟，华国在国际上一直没什么话语权，想通过这种奇人异事来吸引眼球，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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