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简单的三两句话便解释清楚了前因后果。
陈慧丽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手电筒的光照进坑里，那颗头歪在土里，头发缠着泥，遮住半张脸。她伸出手，用镊子轻轻拨开头发，年轻的脸，五官还能看清，眼睛闭着，嘴唇发黑。她站起来，转身吩咐身后的干警。
“拉警戒线，扩大范围搜。给庞队打电话，让他过来。”
另一辆车开了进来，法医老张提着箱子跑下来，两个助手跟在后面，小跑着过来。老张蹲在坑边，打开勘查箱，戴上手套。他先拍照，然后轻轻捧起那颗头，放在铺好的塑料布上。泥土从头发里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下面发青的头皮。老周掰开嘴看了看牙齿，又翻过颈部看了看颈椎的断口。
“死后肢解的。”他的声音不大，“切口不算平整，工具应该是斧头或砍刀之类的东西。死者女性，年龄大概在二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五五左右，体型偏瘦。其他的要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陈慧丽蹲在旁边，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着。她抬起头，看见江凛还站在警戒线外面。按理说他该回避的，这是他家的院子，这案子跟他有关系。但他没走，明珠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也就过了十几分钟，庞兴国也来了，他眼下青黑，嘴唇有点干，夹克皱巴巴的，像从椅子上直接站起来就出门了。他掀开警戒线，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江凛面前。
“你认识吗？”
江凛摇了摇头，他平时基本都在A市，除了亲眷以外，家里的其他人他还真的不太熟。
庞兴国点了点头，他一偏头看见了在旁边急的团团转的飞虎，庞兴国顿时明白了什么，让挖坑的跟着飞虎的提示挖。
挖掘继续。一片好看的园子顿时被挖出了三个洞，铁锹一下一下铲下去，土堆在旁边，越堆越高。江冲蹲在远处，抱着膝盖，被两个安保夹在中间。他不敢看，又忍不住偷看，每次看一眼就缩回去，脸色白得像纸。管家站在旁边，手里的手电筒照着坑里，光束微微发抖。
“有了。”左边的干警喊了一声。
又挖出一条胳膊，然后是另一条。土块从上面滚落，露出下面青白的皮肤。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法医蹲下来，用软刷子轻轻刷去表面的土，他拿起那条胳膊，翻过来看了一眼肘关节，又放下。
“这边也有了....”
这次是一条腿。另一条腿没有在坑里找到。
飞虎终于不叫了。
“看来躯干和另一条腿不在这附近，需要扩大搜索范围。”
庞兴国站在坑边，看着塑料布上那些拼不完整的尸块。一共三个坑，都不太深，相距也很近。
他转过身，看向管家：“宅子里的人你最熟，你认识她吗？”
管家年纪大了，光是模模糊糊看着尸块的轮廓都要站不住了，哪里敢仔细盯着看。
就在他犹犹豫豫的准备上前时，江冲在后面哆嗦着开口了。
“我……我觉得好像是……”他的声音在抖，牙齿咯咯地响，“好像是晓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冲咽了口唾沫：“苏晓静。她是在厨房帮佣的，我跟她聊过天，她学的是营养学，给爷爷和小叔配餐。她人挺腼腆的，又勤快，家里人都喜欢她....”
庞兴国看向管家。管家想了想，眉头皱起来。
“是有个叫苏晓静的姑娘，在厨房帮忙。她之前发消息说要备考，我就没在意。一个多星期没来了.....”
陈慧丽听到江冲的话就转身离开了，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她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的笔记本翻开着。
“学校那边问过了，苏晓静一个多星期没去上课，辅导员收到她发的请假短信，说家里有事。她家在海省，平时跟家里联系不多，每个月十号往家寄钱。家里不知道她失踪了。”她顿了顿，“她那个手机号，已经打不通了。”
庞兴国的眉头拧成一团。就在这时，张肇庆从冬青丛那边跑过来，表情看起来不太对劲。
“庞队，你过来看看。”
正是江凛不久前踩到死老鼠的地方，地上那只死老鼠已经被踩得稀烂，肠子内脏摊了一地，血糊在石板上，干了一半。
干警蹲在旁边，手里的物证袋里装着几根卷曲的毛发。干警举着袋子凑到灯下，那些毛发很眼熟，像是人类某个地方的毛发。
“从老鼠身体里找到的。”
庞兴国转身喊了一嗓子：“老张，过来。”
法医老张走过来，蹲下，接过物证袋。他把袋子举到灯下，眯着眼看了几秒，又打开袋子，用镊子夹出一根，放在白纸上。他掏出放大镜，凑近了看，看了好一会儿。才脸色难看的道：“人类的...”
第275章 我要参与案件调查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一群人围观着老张现场检验。管家在江凛的示意下命人抬了张桌子放在警戒线外，法医老张在那儿刨弄一坨老鼠尸体，画面惊悚又荒谬。
大灯白晃晃的照着，把那坨血肉模糊的东西照得纤毫毕现。老张戴着口罩，眉头拧成一团，手里的镊子在那堆烂肉里翻来翻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拆炸弹。
江冲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他撇过头去，把脸埋进胳膊肘里。除了现场的干警，谁都不愿意再细看。
老张把镊子举到灯下，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那一小块东西不大，只有脚指甲盖一半大小，上面有着细密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人的指纹。他放下镊子，摘掉手套，站起来。
“老鼠生前吃了人肉。这一小块，应该是手指上的皮肤，指纹纹路很清晰。”他顿了顿，“不排除凶手试图用老鼠毁尸灭迹的可能.....”
“不可能。”庞兴国的声音从旁边插过来，“除非他养了成百上千只老鼠，否则一只老鼠能吃多少？这具尸体缺了一条腿和躯干，光靠几只老鼠，啃不干净。”
他看着塑料布上那些零散的肢体：“我倾向于这不是毁尸灭迹，是泄愤。”
谁会对一个大学女学生有那么大的恨意？
庞兴国转过身，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调查工作。
“张肇庆，你去调江家门口的监控，查出苏晓静最后出现在江家是什么时候。陈慧丽，你去做笔录，江家的每一个人都问到，别漏了。尽量刻画苏晓静死前的活动轨迹，她见过谁，跟谁说过话，有没有异常。”
林楠听见庞兴国的话连忙说道：“我爸不喜欢到处都是摄像头，老宅只有大门和后门有。其他地方都没有。花园很大，围着整栋宅子。谁想进来，翻墙就行。”
林楠说的是实话，而且她很难相信他们江家会有谁能做那么残忍的事。
庞兴国看了林楠一眼，点了点头。
陈慧丽开始做笔录。江家的人一个一个被请到旁边的小客厅里，管家站在门口，按着名单叫人。问了一圈，得到的答案差不多。
苏晓静人缘很好，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勤快，从不跟人红脸。因为她负责营养配餐，林楠经常送她一些好东西，她也不藏着掖着，每次都拿出来跟厨房的人分享。
江冲站在旁边，手还在抖，但说话比刚才利索些了。
“晓静这人吧，就是太老实了。厨房那几个人，有时候偷懒把活推给她，她也不吭声，自己干完拉倒。我问她你怎么不跟管家说，她说多干点又累不死。对了，她还捡了一只流浪猫，瘦得皮包骨，经过管家同意，她把猫养在了花园里，就养了一个多月，就养得胖乎乎的了。”
陈慧丽记下了，又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心情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
江冲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异常。她平时话就不多，干活的时候更不说话。”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帮佣，那姑娘怯怯地举了举手。
“我……我问过晓静。那天她来上班，心情特别好，哼着歌。我问她怎么了，她神神秘秘的，说不告诉我。”帮佣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总觉得她像是谈恋爱了。”
陈慧丽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苏晓静有没有跟你们提过，她有男朋友？”
几个人都摇头。
张肇庆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大门的监控调出来了。苏晓静最后一次出现在江家，是十天前。她早上来的，跟门卫打了招呼，心情看着不错。晚上八点多走的，手里多了个手提袋。”
林楠上前一步。
“那天晓静做了营养粥，承洲说味道好，我就送了她一套护肤品。她推辞了好一会儿才收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那天她确实挺开心的，走的时候还跟我说明天见。后来就没来了。”
江凛站在旁边，声音不大：“苏晓静那几天没有跟谁说过什么？比如遇到什么好事了？”
众人纷纷摇头。
江凛没再问。陈慧丽收起笔记本，对庞兴国道：“我去查她的社交账号，再跑一趟电信，把她的通话记录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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