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兴国伸手过去点了下鼠标。
“报案人是她的父母。她父母说，韩琴那段时间好像谈恋爱了，但问她又不说。孩子大了，父母也不好管太多。她平时社交活动多，多数时间住校，等父母发现联系不上的时候，已经失踪了两三天了。”
江凛的眉头动了一下：“又是疑似谈恋爱？”
庞兴国挪动了一下椅子：“通知韩琴的父母过来，验DNA。”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
韩琴的父母这些年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女儿。电话通了以后，韩琴父母的声音先是茫然，然后是颤抖，最后变成压抑不住的哭声。那哭声让负责通知的干警都有些动容。
挂掉电话不到一个小时，老两口就赶到了警局。韩琴的母亲走在最前面，头发花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止十岁。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脚下的布鞋沾着泥，像是从什么地方急匆匆赶过来的。她丈夫跟在后面，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垮着。
江凛站在走廊尽头，一眼就认出了韩琴的母亲。
邹向荣，从他出生起就在江家帮佣。林楠喜欢她，因为她手脚麻利，话不多，老爷子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要什么。林楠待她宽厚，逢年过节都给她包红包，她女儿考上大学那年，林楠还单独给了她一笔钱，说是贺礼。
听林楠说三年前，邹向荣从老宅辞了工，说是女儿失踪了，要去找。林楠没硬留，给了她一笔钱，说找到女儿了就随时回来。
邹向荣从江凛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太失魂落魄还是江凛的变化太大，一时没认出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被丈夫扶着，一步一步往办公室挪。江凛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明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认识？”
江凛点头：“邹姨。在我家帮佣了二十多年。三年前她女儿失踪，辞了工。”
明珠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又是江宅啊.....
DNA比对结果出来的时候，邹向荣坐在警局长廊的长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她没喝，也没动，只是盯着对面那片空白的墙，她的眼睛有些干涩的眨了眨。她的丈夫蹲在旁边，手搭在她膝盖上。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正在开会。江凛从门缝里看见邹姨的身影，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左边是苏晓静，右边是韩琴。两张相同年轻的脸，中间写着两个大字“并案？”
庞兴国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记号笔，笔帽还没摘。
“说说吧，各自的想法。”
陈慧丽先开口：“已经确定了枫叶山上的死者就是韩琴，但是这两起案子，案发时间相隔三年，被害人不认识，埋尸地点也不同。仅凭坑都不深这一点并案有点牵强。”
张肇庆坐在她旁边，翻了翻笔记本。
“苏晓静是被勒死的，死后分尸。韩琴是颅骨骨折，死因明确，但没有分尸。作案手法相差很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姚小涛举手，又放下。
“但是这两件案子的案发地点距离很近啊.....”
江凛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从庞兴国手里拿过记号笔，拔掉笔帽在两人的照片之间画下了一条横线。
“刚才没来得及说，韩琴的母亲之前在江宅帮佣，所以这是很重要的一点交集！再加上凶手对江宅及周边环境非常熟悉，两名女性都疑似恋爱，我觉得这可以进行并案！”
第279章 江凛给的承诺
陈慧丽的眉头皱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怀疑这个凶手是江家人？”
江凛抿了抿唇，用马克笔敲了敲白板。
“苏晓静，在江宅打工，尸体在江宅被发现。她因为暗恋某个人开始化妆，还是在江宅工作的时候化的，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她暗恋的这个人是江宅的某个人。韩琴，失踪前疑似谈恋爱，恋爱对象不明，但是因为其母在江宅工作的关系，我也有理由怀疑她可以经常出入江宅并且认识了某个人。”
陈慧丽的表情变得郑重。
庞兴国盯着江凛画的那条线看了一会儿，把记号笔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众人。
“从今天起，两案并案侦查。苏晓静案和韩琴案，统一由专案组负责。”他看着江凛，“你对江家人最熟悉，依你看，这个被他们同时喜欢的人会是谁？”
江凛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那两张照片。良久他才收回目光。
“查。江宅里所有的人，三年前在的，现在还在的。跟韩琴有过交集的，跟苏晓静有过交集的。交集点重合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
走廊的长椅上，邹向荣还坐在那里。她丈夫蹲在旁边，手搭在她膝盖上，两个人像两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靠在一起，支撑着彼此。江凛从会议室出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蹲下来。
邹向荣的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待她看清了面前这张脸。她的嘴唇动了动，哆嗦着抬起手，想去碰一碰江凛的脸，又缩了回去，下意识把手在衣角上擦了擦。离得近了，江凛能看清她的手很粗糙，上面一条条皲裂的痕迹就像她支离破碎的人生。
“小凛……”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都长这么大了.....”
江凛20出头就离了家，算算到现在也快十年了。
“邹姨，节哀。”
邹向荣的眼睛还看着他，但那目光已经开始散了。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无声的哭，是那种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哭。
她整个人往前栽，江凛伸手扶住她，她伏在他肩上，哭得浑身都在抖。她丈夫蹲在旁边，手还搭在她膝盖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干警脚步慢下来，有人别过脸去，有人站在远处看着，谁都没上前。明珠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伏在江凛肩上的苍老背影，鼻子酸了一下。
邹向荣哭了很久。哭到眼睛像针扎一样疼，哭到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她才慢慢的直起身，从江凛肩上慢慢退开，她用手背擦了擦脸，然后伸手向旁边，她丈夫立刻握住她的那只手。
两只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紧紧攥在一起。老两口看着彼此，什么都没说，但谁都看得懂，这是一种他们只剩下彼此的悲凉。
江凛蹲在原地，等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邹姨，韩琴的事，我们会查到底。”
邹向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在跟自己说什么。她抬起手，把散在额前的白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看着江凛，嘴唇动了动。
“小凛，我姑娘……是怎么死的？”
江凛的喉结动了一下。
“邹姨，等案子有进展.....”
“你说吧。”邹向荣打断他，“不用瞒我。我受得住。”
江凛看着她，看了几秒。
“韩琴的尸体是在枫叶山发现的。被凶手杀害后埋在那里的....”
邹向荣的眼睛又红了，但她没哭。她只是点了点头，喃喃地重复着。
“枫叶山啊....她从小就怕黑，怕一个人待着。她一个人在那山上，却一待就是三年……”她的声音断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上，“小凛，我跟你说说那天的事吧。也许能帮上你们。”
江凛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我记得那天是周六。琴琴来江宅帮忙，她经常来，门卫都认识她，见了她就笑，说小韩又来啦。”邹向荣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她那天穿了她最爱的那件花衬衫，我见了还奇怪，说来帮忙穿这么好看做什么。她就笑，挽着我的胳膊撒娇，说林阿姨又不会喊我做重活，不会弄脏的。”
明珠从会议室走出来，站在江凛身后，静静的听着。
“你母亲也在旁边，她笑着打趣我，说女孩子嘛，爱美你管人家做什么。”邹向荣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短，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就没了，“琴琴那天一直待到晚上八点多。本来说要等我下工一起走的，后来接了个电话，就兴冲冲的说要先走。我问她去哪，她说小琪让她去家里玩，小琪爸妈今天不在家。”
邹向荣的手攥紧了丈夫的手：“小琪是琴琴的好闺蜜，从高中就好上了。我认识那孩子，来家里吃过饭，文文静静的，我很放心琴琴和她一起玩....”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后来又过了两三天，我发现琴琴连通电话都没有，于是我跑去问小琪。小琪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说阿姨，我那天没找琴琴过来玩呀。”
她说不下去了，不知道是自责自己没有关注女儿的行踪还是想到当时感到后悔。
“我这才意识到琴琴丢了....怪我！怪我！如果那天我不许她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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