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轻轻的响动。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门板，又缩回去。江凛的目光一凛：“谁在外面？！”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敲门声响起。
“小凛，是我。林姐让我给你们送点水果。”
江凛打开门，门外沈萍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她微笑着走进来，把果盘放在书桌上。
“你们继续忙吧，我先走了...”
看着沈萍萍走远，江凛把江冲也赶了出去。书房的门关上的时候，还听见江冲在门口嘟囔了一句什么，隔着门板听不太清。
江凛转过身，看着明珠。
“你说得对....但他们都是我的亲属，我出面不合适...得找庞队派人来.....”
江凛的手插在口袋里，拇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但警察查案嘛，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明珠点头：“让庞队查。社交账号、通话记录、微信聊天，只要和两个被害人有交集的，都查。”
江凛看了她一眼，转身拉开门。
他们走回客厅，老爷子还坐在沙发上，拉着他的手，说了一会儿话，无非是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光顾着办案。江凛应着，没多说什么。
“爷爷，我先走了。案子还没办完。”
老爷子松开他的手，点了点头：“去吧。有空带明珠回来吃饭。”
林楠送他们到门口。她站在台阶上，手扶着门框，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江凛，嘴唇动了几下，还是问了：“小凛，这案子.....”
林楠比任何人都清醒，江凛的一举一动证明警方似乎把凶手锁定在了江家人身上，但是会是谁呢...
“妈....把爷爷看着点，你也注意安全....”
这是江凛能说的所有，林楠“诶”了两声，转身走回屋子关上了门。
车子驶出巷子，梧桐道的叶子落了大半，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影子。江凛握着方向盘，没说话。明珠坐在副驾驶，也没说话。车子拐了个弯，前面路边围了一群人，把路堵了一大半。江凛放慢车速，摇下车窗。
一个穿着橘色马甲的清洁工大婶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谁这么缺德啊？天天往路上扔死老鼠！昨天在垃圾区那边，前天在垃圾桶那，今天又扔这儿！这都第三天了！”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妈附和：“就是啊，一扔还七八只，吓死个人....”
另一个围观的大叔啧了一声。
“会不会是野猫干的？这附近都是独栋，垃圾都是好东西，野猫嘴养叼了，弄死了老鼠又不吃，扔路上。”
周围人“咦”了一声，嫌弃的往后退了两步。谁大早上十点多看见一堆死老鼠都不好受。
江凛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去。明珠也跟着下了车。
挤进人群后就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只死老鼠，体型都很肥硕，最大的一只居然有小猫儿崽大，看着渗人的很。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腥臭味，混着尾气和落叶腐烂的味道，频频让人反胃。
清洁工大婶见江凛蹲下来，好心拉了拉他的袖子。
“小伙子，别靠太近，这东西脏。多半是在哪吃了耗子药，被人胡乱扔这儿的。”
旁边那个大叔又开口了：“不一定，说不定真是野猫干的。这附近野猫多，一个个养得油光水滑的，哪看得上死老鼠？弄死了就扔了呗。”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说天灾，有的说人祸，有的说赶紧走，别沾晦气。江凛没理他们，抬起头看着大婶。
“您刚才说连续三天了？每天都有？”
大婶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昨天在垃圾清理区那边，前天在那边垃圾桶旁边。我今天扫到这儿，一看又是一堆，气得我.....”她顿了顿，脸色忽然变了，“你说这会不会是要地震啊？不是说动物乱窜就是天灾吗？”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江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了一眼那几只死老鼠，又看了一眼大婶手里的扫把。“大婶，先别扫。”
大婶愣了一下：“咋了？放这被管理人员看到该扣我钱了！”
“麻烦您先别动这些东西。”江凛转过头，看着明珠，“给庞队打电话，让他叫法医过来。”
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有人小声嘀咕：“啥玩意儿？死耗子还要叫法医？”另一个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别说了，这俩人怕是警察。”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自觉的又往后退了几步，但谁都没走，伸长脖子看着，热闹么，华国人民最爱看的。
明珠掏出手机，拨了庞兴国的号码。
“庞队，我们在江承洲家出来那条路上，梧桐道拐...对，有人发现了一堆死老鼠。江凛说，让法医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又是死老鼠？”
“对。”
明珠听见电话那边出现了一声国骂，然后就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大婶被这阵仗搞得有点弄不懂了，她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江凛的袖子：“小伙子啊....这...就是几只死老鼠...跟我可没关系....”
江凛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的大妈，就是例行检查一下，还有你们这附近的垃圾一般都是运到什么地方填埋？”
第282章 沈萍萍1
我叫沈萍萍。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萍是浮萍的萍。像我没有根，飘到哪里算哪里。
我家在一个说不上穷但也富不起来的地方。我爸是个酒鬼，喝多了就打人，打我妈，打我，有时候连我弟也打，但他舍不得打重了，因为我弟是他命根子。
有时候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妈挨了打也不吭声，爬起来继续干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第二天照常去县城做工。你说她图什么？
后来想明白了，她不图什么。她就是认命了。
隔壁的沈二丫比我大两岁，学习比我好，人也比我听话。她爸妈说别念了，家里没钱，你哥要娶媳妇。她就真的不念了，回来帮忙种地、喂猪、做饭。
过了三年，她爸妈把她嫁给了隔壁村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换了一大笔彩礼，给她哥娶了媳妇。沈二丫嫁过去不到一年就怀了孩子，那男人喝了酒打她，一脚踹在她肚子上，结果一尸两命。
我看着她爸妈带上一众亲眷跑去闹，我以为沈二丫的听话终于换的了父母的一丝怜悯。结果是他们拿了五千块钱，喜笑颜开的回来了。
五千块，一条命。当时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切，我就知道不能听天由命。
于是那天夜里，我转身回屋，把我爸藏在枕头底下的钱拿了一半，趁夜里跑了，那年我十五。
我知道，人不能没有钱，于是我在逃离以后，什么都干过。在饭店洗碗，在工厂踩缝纫机，在超市理货，在街上发传单。
但是因为我未成年，还没把身份证带出来，所以我只能打点黑工。我睡过桥洞，睡过公园长椅，睡过24小时快餐店。
很辛苦，但是我觉得比我不知道哪一天会变成一柸黄土要幸运的多。
我爸妈什么都没给我，但是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给了我一副尚可的皮相，于是我被人骗到了那种地方。
五光十色，灯红酒绿，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可那又有什么要紧的，和我住在一个屋的小丽就比我早到一个月，她已经背上了一个包，叫什么驴，据说一只就要一万多...
呵呵，一万多呢，我那死鬼爹妈估计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钱。
那天会所来了几个客人，领班让我们站成一排，像挑货似的。
我站在最后面，低着头。
我听到一个男人在说话，声音特别好听。
“那个孩子，成年了吗？”
领班赶紧赔笑，说成年的成年的，就是长得小。
那人挥挥手说这里不要陪酒的，其他人都出去，她留下。
我偷偷抬眼，看见一个十分帅气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他穿着深色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水。他没看我，看着领班，眼神淡淡的。
这男人真好看，比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而且他手上的腕表我认识，之前小丽跟我一起看杂志的时候见到过，一只表就是一个我永远无法想象的数字。
领班讪讪的笑着把人都带了出去，只留下我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着我，装着白水的玻璃杯在。彩色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五彩的光斑。
“沈萍萍....”
我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我自己能听清。
周围几个人似乎是这个男人的朋友，见他主动询问我都开始起哄。
男人皱眉看了几人一眼，那些公子哥儿立刻噤声不说话了，我知道，他可能是这些人里的头头。
“你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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