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的手指在笔帽上按了一下。
“还有呢？”
她听出了威拉蓬的话里有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威拉蓬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像是捂着话筒在说。
“萨颂交代了引爆的事之后，就什么都不说了。我们想着他是沙达十几年的好友，想找他问问关于沙达女儿的案件，他却只字不提。”他停了一下，“明警官，沙达说他现在只信任你，关于他女儿的案件他也不提，我们只有一些并不完整的卷宗。”
明珠把笔放下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参与对沙达的审讯？”
“是……虽然我知道我这个请求有点强人所难……但是其实我也想破获关于沙达女儿的案件！”
威拉蓬是个好警察，其实哪怕他不用再做这些，根据法律沙达也是死路一条，没有人会因为沙达女儿的案件没有破获而责怪于他！
但是他还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因为他也是三个姑娘的父亲，他或许很能理解沙达的心情，如果他的女儿死的不明不白，他可能也想毁掉全世界！
明珠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威拉蓬就像害怕明珠会拒绝一样立刻解释道。
“明警官，我知道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不该再麻烦你。但是沙达女儿那件案子，也是属于我们清迈府的，卷宗我调出来了……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嫌疑人……”威拉蓬的声音有些涩，“我希望哪怕沙达也能给我提供一些线索，但是因为他不信任我们，他一个字也不肯说！你不知道，那个只有16岁的女孩儿死的有多惨……”
明珠靠在椅背上，屁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办公室，它从桌下探出头来，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手指在它耳后画了个圈。
“几点？”
威拉蓬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翻译又强调了一次，他才喜出望外的立刻起身要往外走。
“现在……我们现在就可以……”
审讯室的灯是昏黄的，像黄昏时最后一缕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刚好照在人的脸上。
威拉蓬坐在沙达对面，翻译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
手机架在桌上，屏幕里明珠的脸半明半暗，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沙达知道她在。
沙达的头埋在胸口，他手上戴着手铐，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蜷着。
他的头发被剃短了，露出青白的头皮，头皮上有几道旧疤，愈合得并不好，疤痕凸起来，像一条趴在头皮上的蜈蚣。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过问我的案子……”
沙达没抬头，但是众人都知道他这话是对谁说的。
“不会……我在等着威拉蓬警长联系我……毕竟你知道你搞出的事儿并不小……”
沙达的笑声从胸腔迸发出来，等到笑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才长叹一口气。
“那天晚上，她出去以后没再回来……”
沙达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这件事已经发生过很久了，久到他已经感受到了麻木。
“我等了一夜。第二天，我去了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学校，同学家，她喜欢逛的夜市。没有人见过她。”
威拉蓬一只手拿着笔静静的听着，并没有插话。
“第三天，我去报了案……警察来了，问了几个问题就走了……”
沙达轻轻掀了掀嘴唇。
“后来我去警局，他们告诉我她没有出城的记录，没有坐车，没有住店，手机最后定位在学校附近，然后就关了。”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捂住了脸，整个肩膀都抖动起来。
“再后来，我在山里找了她半个月。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我找遍了那附近所有的山。我以为能找得到……”
他的手从脸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
威拉蓬把那张沙达铭记于心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是那只银色耳环，边角磨损得很厉害。
沙达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戴着手铐的手抬到桌上，他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张照片。
“她有一只一模一样的，被她保护的很好，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她说这只耳环要一直戴着，绝不离身。”
他的声音发涩，隐隐带着一点哽咽。
“后来是萨颂告诉我，警察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可能瓦兰亚已经不在山上了。他说他知道山里有几个地方警察没搜过，他帮我去找……他去了以后回来告诉我，并没找到。”
沙达的头低了下去：“哪怕他是我十多年的朋友，我也不愿意相信，因为一个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就失踪……我们那地方不大，我没亲自找过的地方我不放心。”
明珠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继续静静的听着。
“后来我在山上又找了一个月……我找到那个矿坑了……又深又黑，看不到底……”
“我在矿坑旁边坐了一夜，我在想她有没有可能是失踪掉了进去……所以第二天早上，我捡了一块石头，扔下去。等了好久，才听到回声。”
他停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众人就见他猩红的双眼。
“但那个回声并不是石头落地的声音。”
沙达径直看向镜头里的明珠。
“那是石头砸到肉体上的声音……我知道……我知道我的瓦兰亚就在下面！”
第330章 你所有的仇恨都来自他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翻译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情况，他因为沙达的讲述情不自禁的将自己代入了进去，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似乎也在为瓦兰亚的安危担忧。
“矿坑很深……我攀着石头一点点下到下面，手被锋利的岩壁割破了，血糊了一手，但我没觉得疼……好几次差点因为脚滑掉下去，只要我一想到我的瓦兰亚，我就想，再难我也要找到她！”
“那下面又黑又冷，只有头顶那一小圈月光……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其实……呵……”
说到这里沙达苦笑了一声。
“那就是我的瓦兰亚尸体的味道！可怜我还像个傻子一样……还带有一点点的幻想……幻想那是某个失足跌落的动物尸体！”
“瓦兰亚身上还穿着那件校服……白色的上衣，深蓝色的裙子，但是已经被泥土和血渍染得面目全非。我能……”
沙达呜咽出声，没人催促他，因为这个男人为了寻找到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硬生生把自己的伤口再撕扯一遍。
“我能看见……她的脸上全是伤，额角塌了一块，都看见了白森森的骨头……她的嘴唇半张着……那里面全是爸爸救我的呐喊……她的手指深深抠进泥里，指甲翻了两片……后来警察跟我说，我的瓦兰亚被扔下矿坑的时候还活着……”
沙达低下头，一双手死死按在自己脸上，他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哭着哭着他突然抬起头，恶狠狠的看向威拉蓬。
“你说这些人为什么会那么残忍！他们欺负了瓦兰亚！打的她面目全非！为什么还要把她扔进矿坑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他们哪怕把她扔在其他地方……她或许还能活！”
威拉蓬嘴唇蠕动了两下，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根据卷宗记载，沙达跑去警局举报过几次当地的黑帮，要警方抓人！
但是警方因为证据不够为由拒绝逮捕，为此，沙达认为他们警匪勾结！认为他们的警察也不过是个被黑帮裹挟的废物！
“后来呢？你为什么会觉得瓦兰亚的死是当地的黑帮所为？”
沙达冷笑的看着威拉蓬，他又哭又笑的样子像是一个怪物。
“那天晚上，萨颂来找我……他问我警察怎么说。我说警察什么也没说，只说现场除了瓦兰亚的耳环任何指向性的证据都没有……然后他告诉我瓦兰亚的死可能不是意外。他说那山里最近不太平，有人在传，黑帮在那附近处理过帮派的叛徒……瓦兰亚的死状，像是黑帮在执行私刑……然后他问我，瓦兰亚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威拉蓬的手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看向沙达。
“你知道黑帮执行私刑是什么手段吗？你为什么那么肯定瓦兰亚的死是黑帮所为？”
“你看……上次我报警的时候，你们警察也是这么说的……你们甚至连查都不愿意查……我知道黑帮的势力大，你们不敢招惹……”
“我……”
沙达做了个手势示意威拉蓬闭嘴！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是太信，毕竟瓦兰亚只是一个学生。她每天上学、放学，回家写作业，周末跟同学去逛夜市。她怎么会得罪黑帮？”
“但是我觉得瓦兰亚死的那么惨……谁会那么残忍……于是我又去了警局。警察说，没有证据，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瓦兰亚平时跟谁来往，去过哪里，有没有得罪过人，他们让我自己想想。”沙达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怎么想？我每天都在想，我比警察更勤劳……我询问过瓦兰亚的所有同学……我还在山的附近走访过数月，没人见到瓦兰亚和谁出现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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