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
“我没本事，挣不到什么钱。人家小孩儿的爸爸开小轿车送上学，我只能骑电动车。人家小孩儿的爸爸穿西装打领带，我只能穿工作服……闺女嫌我丢人……”
说着他直起了腰，只是眼底泛着微微的红。
“上初中的时候，我闺女从来不让我去给她开家长会……有时候我得空了接她放学也只能远远跟着……我隔着一条马路看她背着个重重的书包一个人走在路上，那时候我心里只觉得对不起孩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江凛从窗边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静静的听他讲。
“后来我闺女上了高中，花钱的地方就多了起来。我只能拼命加班，白天干不完的活，晚上接着干。有时候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困了就在工具房眯一会儿。”
“人老了，难免有点力不从心，加班加多了，人就不在状态……我有好几次把活干错了，郝经理把我叫去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骂，还说要扣我工资。”
终于提到郝大同了，明珠和江凛对视一眼。
“我只能求他，因为我女儿等着钱交学费……他当时就那么看着我，像在估量着什么……”
说到这里，周国平停下来舔了好几下嘴唇。
“后来他告诉我，不扣工资也行，但要让我帮忙做件事！”
“他让你干什么？”
明珠微微倾身。
“关监控！他告诉我晚上要邀请个朋友来山庄，不走账，所以不想被拍到落人话柄……”
他的声音抖的很厉害。
“他把中控室的钥匙给了我，我进去关监控，格式化硬盘……事情很简单，但是第二天他把我叫去办公室，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足足有三千块钱……他说那是他给我的奖金，我干得好，以后还会有的。”
明珠的笔在纸上记了一笔。
“所以那次以后，你就经常帮他？”
周国平点了点头。
“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周末。他会提前通知我，我就去关。每次关完，他都给我钱，有时候三千，有时候五千。我有次很高兴的问了句，他就用那种很恐怖的眼神看着我，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多问了……”
“我怕丢工作……毕竟我已经五十多了，除了修修补补什么都不会，离开这里谁要我？我女儿还在读书，学费生活费都要钱，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那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不对劲的？”江凛的声音插进来。
周国平的手指绞在一起。
“去年，山庄新来了一个姓孙的小伙子，刚毕业。他发现了监控被人动过，跑去问郝经理。郝经理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就把人辞了。”
他抬起头，表情里透露出一种惧怕。
“那个小伙子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我除了说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后来他就走了，再也没来过。”
明珠隐隐看到他的眸中闪过泪光。
“那你知道郝大同在山庄里干什么吗？”
周国平摇头，又点头。
“我不傻，我知道他在做见不得光的事，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但是那天晚上，王小玉死在了蓄水池里……我就知道完了……因为那天郝大同让我关三天的监控……”
“说详细点！”
“你们要查监控，郝经理让我把硬盘拆了，说干脆就说系统坏了，厂家还没来修……于是我照做了。”
周国平的头埋在胸口。
“我知道出大事了，我想跑，但能跑到哪去？我女儿还在上学，我不能丢下她。”
“昨天晚上，你上山了吗？”
周国平摇摇头：“什么上山？我不知道……”
看他的样子应该没有撒谎，明珠叹了口气。
“你有想过你去坐牢了，你女儿怎么办？”
江凛走到周国平面前，弯腰看着他。
“你帮郝大同做了那么多事，每一件都在帮他犯罪！哪怕王小玉死了以后你能找到警方说明情况，你都不至于落得现在这样！”
周国平闭上了眼睛。
人人都说他是老实人，可是他做的究竟是不是老实的事！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卑劣，就像刚才一样。
他说了那么多，终究只是想博一个同情，可是法律面前，又哪有那么多不得已可讲！
同一时间，隔壁房间里，袁震和杨万成正在对郝大同进行着审讯。
袁震把几张照片摊在郝大同面前。
那些都是他们在工具房以及温泉山上拍到的照片，还有装在物证袋里的一小块虎皮。
“郝大同，这些东西和地点……眼熟吗？”
郝大同的眼神开始躲闪，一会儿盯着桌面，一会儿瞟向窗外，嘴唇翕动了几下，始终不肯真正开口。
袁震并不急。
他慢悠悠的靠向椅背，甚至连看都没看郝大同，看似随意地指了指对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你猜……我们怎么确定是你的？”
郝大同一愣，随即猛的抬头，直直撞进袁震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第351章 背后还有人
郝大同的嘴张张合合，声音破碎又干哑。
“你们……你们凭什么？”
袁震没接话，而是从桌上拿过那个装着虎皮的证物袋，推到郝大同面前。
“这东西，是在坑边捡到的。坑是你挖的，箱子是你藏的，虎皮是你从工具房地下室里搬出来的。你的鞋印来得及清理干净吗？”
在逮捕了郝大同以后，袁震就让人采集指纹和鞋印，在工具房和山上两处不间断寻找嫌疑人可能留下的痕迹并进行对比，这个对比结果一旦出来了，郝大同就百口莫辩。
“我的同事现在正在你的办公室和宿舍进行查找，你猜你袭击我同事的凶器，他们找不找得到？”
郝大同脸色煞白，整个人抖的像被通了电。
“王小玉那天当值，她发现蓄水池出现了问题，于是她打算去工具房拿工具自己修理……却没料到在工具房撞见了交易完毕的你和王志东。”
袁震不疾不徐的嗓音将郝大同的记忆带回了案发那天。
“王志东害怕王小玉说出实情，于是勒死了她，你们怕她没死，又补上一击。然后穿着制服伪装成山庄员工的王志东把她拖到蓄水池扔了下去，你们其实只是想伪造王小玉被杀害是在蓄水池边进行的，目的是把所有人的目光调离工具房。”
郝大同的头低了下去，下巴几乎贴着胸口。
“但是在处理的时候，王志东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着自己，他不敢回头！等脚步声远离，他才站起来于是看到了离开的余潇潇！”
“他怀疑自己被余潇潇看到了，所以两次冒险要杀掉余潇潇，都被人阻止了，对吧……”
郝大同不知道该怎么抵赖，在他们看来的那些小聪明在警方的眼底似乎十分可笑。
“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余潇潇自始至终都没看到过王志东的脸，她以为那是王小玉！你们自作聪明的几次袭击余潇潇才彻底暴露了你们！”
郝大同不可置信的看着袁震，他企图从袁震的表情看出这是糊弄自己的话！
但……袁震好像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诈他！
所以他们做了多余的事……
袁震往后靠了靠，然后交换了一下交叠着的腿。
“不过你也不用后悔，因为我们在你们杀害王小玉之前就知道有人要在山庄里进行非法交易！抓到你们只是时间问题！”
郝大同嚅嗫着嘴唇，他似乎还心存侥幸。
“王志东已经被抓了，你不说，他也会说。但你先说，和他说，性质不一样。”
郝大同觉得脑子里很乱，那……王志东到底有没有交代。
“我……我就是跟他做点生意。他那边有路子，我这边有地方。他在山庄里租了个地下室，放了点东西，我帮他看着。”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王小玉的死，是他干的。我没动手，我就是……我就是帮他……搬了一下，我没有用扳手砸她……”
袁震笑了：“原来是扳手……”
郝大同最终还是比王志东更先松口，他的话已经承认了王小玉的死和他们二人有关！
“你们具体做什么生意？交代清楚！”
郝大同的喉结滚了几下。
“就是……那些东西。虎皮、象牙，还有一些……药材。”他的目光开始躲闪，“都是些山货，不是我的，我就是帮人存放。”
袁震的眼睛眯了一下：“帮谁？”
郝大同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袁震没追问，而是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俯视着郝大同。
“郝大同，你在怕什么？”
郝大同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指节泛白，他脸上的肥肉微微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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