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还有人在用煤气罐也是稀奇……”说着杨万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专门把煤气罐搬到客厅来自杀的我是头一回见。”
很不走心的伪装成自杀的现场。
江凛在门口看了一圈，忽然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门框的边缘。
“这里。”
袁震走过去，蹲下一同看去。
门框的密封胶条上有一小段残留的透明胶带，只留下几毫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胶带是从外面贴的，撕掉的时候留下了一点粘胶的痕迹。
“这人还从外面封过门缝。”
杨万成也走过来看了看，然后转身检查了卧室的窗户。卧室窗户外面是阳台，阳台的窗户也开着，防盗网上没有攀爬的痕迹。
袁震拿出手机，拨了艾法医的号码。
“李峰的现场，你还有多久到？”
半个小时后，艾法医带着助手赶到了。
他进门没有急着看尸体，而是同样的在屋里转了一圈，用仪器测了几个位置的空气成分，然后才蹲到沙发旁边检查李峰。
“皮肤樱桃红色，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
艾法医翻开李峰的眼皮看了看：“血中碳氧血红蛋白浓度不会低。但要确认是自杀还是他杀，得等解剖。”
袁震指了指门框上的胶带痕迹：“那个你怎么看？”
艾法医起身走过去，蹲下来看了几秒，又用手指摸了摸。
“胶带贴在门外侧，比起伪造现场，我更倾向于封门缝是为了让煤气不泄漏到走廊，避免被人提前发现。他得确保李峰死的透透的……”
“所以是他杀咯？”杨万成问。
“还是那句话，等解剖。”艾法医一边动手一边向众人解释道，“如果煤气浓度足够高，一两个小时就能致死。如果是他杀，李峰必须早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可如果是自杀，门口的胶条说不清楚……”
袁震听着，目光落在李峰的左手上。手指蜷着，像是抓过什么东西。
“看看他手里有什么？”
艾法医戴上手套，把李峰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指甲缝里有一点白色的纤维，很细，像是棉布或者手套的材质。
“拍照。”
艾法医侧头对助手说。
他自己则取了一点纤维样本，装进证物袋。
“和沙发以及死者身上衣服的材质不太一样，如果是他杀，很可能是抓了凶手的手套或者衣服。一氧化碳中毒不是瞬间死亡，中毒者会有几分钟的意识模糊期，但仍然能做出一些动作。如果他当时还有意识，伸手抓了身边的人，指甲里就会留下东西。”
袁震点头，让江凛带人搜查整个屋子，包括楼下的垃圾桶和楼道。
搜查持续了两个小时。
在李峰家楼下的垃圾桶里，技术员找到了半卷透明胶带，胶带的外圈没有被垃圾覆盖，说明刚扔进去不久。垃圾桶旁边还有一个一次性口罩，已经被人踩扁了，但还能提取DNA。
但最令他们头疼的是电梯里的监控视频。
这个老小区只有一部电梯，监控探头装在电梯轿厢的左上角，画面不算清楚，但能拍到进出的人。
技术科调取了案发当天早上五点到陈所长他们到达前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显示在李峰的妻子上班后不久，李峰才从外面回到家里，而不久后一个男人走进了电梯。
这个男人之所以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是因为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还戴着一次性口罩，很明显不想露脸。
他穿着深灰色夹克，黑色裤子，运动鞋。
此时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一丝犹豫都没有的按了楼梯按钮之后手就插回了口袋。
监控显示他在六楼出了电梯。
袁震叫来小区门口的大爷让他认人，老大爷眯着眼睛看了好久才斩钉截铁的道。
“这小区里住着谁我门儿清，哪怕是租房子的我都知道，但是这个人我绝度没见过！”
袁震看着他：“看不清脸你也能确认？”
老头儿把胸口拍的“啪啪”作响：“清楚着呢，这人我之前绝对没见过！”
袁震点点头让人把老头儿带了下去。
“所以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来找李峰的！”
楼下的搜查告一段落。
技术员把胶带和口罩装袋带走，袁震让杨万成去调周边的监控。
“从小区门口开始，追追看他的行踪。”
杨万成点了根烟，转身走了。
专案组临时借了社区的一间办公室。
杨万成搬了把椅子坐在屏幕前，盯着画面一帧一帧的看。
小区门口有一个监控探头，角度不算好，但能拍到进出的人。
画面里，嫌疑人在早上9点40从单元楼出来，往小区东门走。
他动作很悠闲，看起来不像是刚刚杀完人，反而像是准备去菜市场买菜。
到了东门口，他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从里面抽了一只出来别在了耳朵上，然后站了大约十几秒，才走出大门。
杨万成再次调出门外的监控。
东门外是一条小街，街口有两个探头，一个对着马路，一个对着人行道。
嫌疑人在画面里一共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在街口，第二次是在马路对面，第三次是在一个巷口，之后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第376章 职业杀手都来了
杨万成把这段反复看了五遍，他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人每次出现在画面里，都是在探头刚转开的那个瞬间。
他在利用探头的转动角度和盲区。简直像算好的一样。
杨万成立刻打电话给袁震。
“这人有点门道……他对这条路的监控布局很熟悉，甚至知道每个探头的位置和转动时间，走路的时候一直在避。一般的小偷恐怕都没这个本事。”
袁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继续追，看他最后消失在哪一片。”
杨万成又看了两个多小时的监控。
嫌疑人最后的身影确实是消失在那个巷口。
那片是老城区，巷子多，岔路多，探头少。
他把消息告诉袁震的时候，艾法医的尸检报告刚好也出来了。
报告里的内容很明确。
从李峰的血液里检出了高浓度的一氧化碳血红蛋白，浓度达到百分之六十八，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特征。
但报告里还有一行字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胃内容物中检出苯二氮卓类药物残留以及酒精含量，浓度较高。”
袁震看向身边插着兜的艾法医。
艾法医解释道：“俗称就是安定。他胃里的安定剂量不小，按照体重算，至少是治疗剂量的五到六倍。这剂量足够让一个成年人昏睡三到四个小时，期间对外界刺激反应很弱。”
“这就解释到为什么煤气释放的期间内他毫无反应，所以还是无法确定他杀还是自杀吗？”
艾法医摇摇头：“是主动服用的，死者的血液和胃内容物里都有安定，而且浓度均匀，不是被人强行灌入的。如果他是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被人灌药，口腔和食道会有损伤，但检查下来没有。所以他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自己吃下去的。”
袁震皱眉：“自己服用安眠药，为了确保一定能死掉，所以开了煤气，而这个男人从他家里离开的时候帮助他封了门？”
江凛从一边走了过来，递给袁震一沓资料。
“不一定，也可能是在死者并未发觉的情况下吃下去的，别忘了茶几上有两个酒杯……”
袁震还是有些不理解：“大早上8点多9点喝白酒？”
“所以还得查，但是那个男人得抓，就算不是他杀得，他也跑不了一个协助杀人的罪名。”
袁震按了按太阳穴，这种一直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的感觉太不好了。
江凛翻开那沓文件，把银行流水那一页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李峰的账户，近两个月有一笔二十万的进账。转账方是海外账户，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钱进来的时间，正好是郝大同被关进看守所之后第三天。”
杨万成凑过来看了一眼：“二十万，让他杀个人，够了吗？”
“他一个月工资四千多，二十万是他四年的工资。而且他有赌的嗜好，家庭开销基本全靠他老婆，每个月那点工资全输牌桌子上了，他还欠了不少外债！”
袁震没接话，他盯着那张银行流水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江凛。
“杀害郝大同的手法是依靠静脉注射空气，你觉得一个看守所的狱医能做到吗？”
江凛想了想：“狱医有医学背景，会静脉注射不奇怪。而且他了解监室分布，知道什么时候监控有盲区，还能拿到郝大同的健康档案。从条件上说，他完全具备。”
“那就是说，李峰十有八九就是杀郝大同的凶手。”杨万成把烟掐灭，“但现在他死了，这条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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