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工业园区的时候，余潇潇从后排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明珠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晚你先回去休息，不许再联系他了，听到了没？”
余潇潇没有回答，但点了点头。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江凛把恒瑞生物和青风贸易的注册信息、华安物流的调度单、慧光会的活动记录全部摊在会议桌上，于晓眠对着电脑把时间轴一条一条往上拉，袁震走后没多久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雷大力刚到园区门口，陈青风那辆灰色轿车还停在原地，楼里的灯也没有关。”
凌晨一点多，于晓眠终于把那条时间轴拉完整了。
她把屏幕转向会议桌另一侧：“恒瑞生物变更法人之后一个月，青风贸易注册。青风贸易注册之后两周，华安物流第一次有了外省调度记录。而每一次慧光会在新省有大型活动的前后，华安物流的车辆调度单上都会出现一笔外派任务，目的地填的是石市周边的建材市场，但实际卸货地址都指向慧光会的活动点附近。这三条线的起始时间点锁得这么紧，说没有关系，不可能。”
江凛站在白板前，把那几个节点的日期圈了出来。
明珠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条时间轴，忽然问了一句：“青风贸易的仓库，我们还没进去过。”
于晓眠答：“园区物业的进出记录显示，近一周没有车辆进出，但仓库内部用电量没有完全归零，说明还有人进去过，可能是在销毁东西。”
江凛放下笔：“天亮之前，先出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报告。明天上午找领导签字，下午直接申请搜查令。”
散会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明珠出了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刚要转身回去，屏幕亮了。余潇潇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他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
明珠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他说什么了？”
明珠直接开门见山。
余潇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哑，但语气还算平静：“他说他其实是爱我的，做这些决定是迫不得已。”
“你怎么回的？他想做什么？”
“我说我今天其实看到你了，就在工业园区附近，我说我想见见他，分别的太匆忙，有些话还没说完……”
明珠握紧手机：“你简直胡闹！”
“你想把他吊出来？你想没想过他有多危险？我们的人盯着他的，不会让他跑了！”
余潇潇苦笑：“可是他肯定是发现了呀，不然他不会重新找我，一定是想利用我逃跑。”
明珠在电话这头沉默了。
第424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她手里的纸张边角微微掀起。她抬手压住，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是说，他想利用你脱身？”
余潇潇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他这人你说我了解，我却连他瞒了那么久的事都没察觉。你要说我不了解，我却知道他的一些小习惯代表什么意思。他这次的电话很明显是着急了，想利用我这个普通人的掩护离开。”
明珠顺着走廊走了几步，停在窗边：“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想答应他的见面，你们该抓抓，我也能问清楚我想知道的事。”
“你知道这不可能。”
“可是今天我听你们的意思，他这个人好像很狡猾，也是你们追查了很久的罪犯，我觉得他打定了主意要通过我离开，他就一定会去这么做，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如此，不如顺着他的意思走。”
明珠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潇潇，我可以安排人。但你得按我说的做，一步都不能错。他约你什么时候见面？”
“还没约。他说让我先考虑考虑，明天会联系我。”
“那你明天等他消息。他只要发了时间和地点，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让人提前过去布控。你在见到他之前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别主动问他地址，别追问。你就像个真的想见他最后一面的人那样回他就行。”
余潇潇轻声说了句“好”，随后挂了电话。
明珠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会议室。江凛还在白板前面，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余潇潇电话？”
想也知道，今天经受了这样的刺激，余潇潇别想睡了。
明珠坐下来，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然后把那通电话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于晓眠从电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让群众做饵，要是被庄局知道了，会扒了我们的皮的。”
“她主动提的。而且我觉得她有一点说的很有道理，与其防着他，不如把他放在我们眼皮子下面。”
江凛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他转过身，把白板上“青风贸易”四个字下面又画了一条线，写着“余潇潇、接触点”。
“让人从现在开始盯余潇潇家楼下。陈青风如果要约她见面，不可能等太久，他比我们急。他在青风贸易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被堵死的风险，他会尽快安排。”
于晓眠已经拿起手机拨了袁震的号码，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袁队说他安排。”
第二天上午，搜查令的审批流程走得很顺。
刘长海亲自批的字，于晓眠拿着传真回执跑了一趟法院，中午之前那张盖了章的文件就摊在了会议桌上。
但余潇潇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直到下午两点多，明珠的手机才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他说今晚八点，在城西那个老火车站旁边的咖啡馆，他说他会在那里等我。”
明珠把那条消息反复看了两遍，发给江凛，然后回了一句：“好，到时候我派人送你过去，一切听指挥。”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江凛在旁边看着于晓眠把那家咖啡馆的位置圈在地图上：“老火车站那边早就废弃了，周围没什么商铺，路灯也不多，确实适合他跑，也适合我们布控。”
但意外来得比计划更快。
下午四点半，守在余潇潇家外的干警电话打进来，声音带着点慌张：“余潇潇突然下楼了。穿的是平常出门的卫衣，背着她那个帆布包。我本来想跟上去，但她走到路口对面之后就上了一辆灰色轿车。”
明珠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灰色轿车？”
“不是说我们的人送她过去吗？而且那车也不是陈青风那辆。牌照我拍了，查一下应该能对上。但问题是她上车之前没有给我留消息，像是早就知道那辆车会在那里等她。”
江凛已经站了起来。于晓眠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张车辆信息。
灰色轿车，注册在一个叫“安达贸易”的公司名下，而安达贸易的注册地址，和青风贸易在同一栋楼的不同楼层。
明珠拿起外套：“通知袁震，往老火车站方向布控，但先别封路。他还没到那个咖啡馆，他应该是发现我们的踪迹了，用法子把余潇潇先骗过去了。余潇潇在他车上，我们别逼太紧。”
车子驶出省厅的时候，于晓眠在副驾驶上定位着那辆灰色轿车的实时位置。
屏幕上的小点沿着城西方向缓慢移动，没有上高架，没有绕路，走得几乎算得上从容。
四十分钟后，小点停在了老火车站附近一条巷子口。
袁震的车也到了，跟在两百米外，没敢靠太近。
明珠和江凛下车步行过去，巷子很窄，两边是红砖老墙，墙根长着枯草。
灰色轿车停在巷子尽头一座废弃站台旁边，车灯没熄，发动机还响着。
余潇潇坐在副驾驶座上。陈青风坐在驾驶座，车窗摇下来半截，他侧着头看着她，两个人就那么坐在车里说话，像一对普通的、在路边停靠休息的情侣。
明珠在巷口停住了。她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示意其他人靠上去。
然后余潇潇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陈青风也下了车。他靠在车门上，面对着余潇潇，开口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巷口听不清。
余潇潇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
她听完他说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说你跟我在一起是计划的一部分。那你现在把我叫到这里来，又是计划里的一环吗？”
陈青风靠着车门，目光落在她脸上，过了好久才说：“不算。这件事是临时的，我没法计划。”
他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凌迟着余潇潇的心。
“你也看出了我想利用你逃跑，但你还是来了，甚至不顾明珠的提醒，又是为什么？”
第425章 陈青风
见余潇潇不说话，陈青风笑了，他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然后点燃。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帮那些警察抓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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