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恂推卸责任，一副无奈之举，不得已的模样：“是你不愿跟我过去。”
他一面说，一面看着她的脸色，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又道：“我是说得糙了些，又不可能真把你关起来，不是这样你就愿意和我同住在千秋万岁殿了？”
他低声在她耳边，“今晚让你睡回来。”
乐嫃惊讶地睁大了眼：“你脸皮真厚。”
她拨开他横在身前的手臂，视线一瞥，看到他胸前的伤疤。
衣襟也不拢好，领口大得露出一大片胸肌。这伤疤看着就很深，到现在还泛着点黑紫，边缘的皮肉微微凸起。
他前几天留在昭阳殿的理由便是来来回回奔波，有碍于养伤。
自然是无稽之谈，毫无根据。
霍恂大方地让她看个够，顺着她的视线，注意到她似在看伤，秀眉轻蹙。
这让霍恂心情愉悦，他近来想起来一件事，颇有笃定：“当初你舍身救我，就是在意我罢。”
乐嫃抬起眼，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有迷惑性的一句话。
就这少时之间，霍恂脸色已然不好起来，他神情古怪：“这种事你能忘记？”
霍恂扶住她双肩，弯下腰，凑近了看她的眼睛，不敢相信：“你真的忘了？”
乐嫃动了动嘴唇，还没开口，霍恂却有点不敢听了。恰时，外面响起来问安声，是霍烜过来了，噔噔的小跑声愈来愈近，还带着福全在后头小声喊“殿下慢些”的动静。
乐嫃忙推开他，视线往他襟口一扫：“把衣服穿好。”
霍恂心中几分幽怨，他胡乱扯了几下衣襟。
霍烜进来了，先规规矩矩地给乐嫃和霍恂行礼问安。行完礼，他接过福全手里的自己的小枕头，抱在怀里，带着期待看向乐嫃：“阿娘，我能和你和爹爹一起睡么？”
眼睛里都是眼巴巴的希冀，他都快要忘记那是什么感受了！
自那天晚上之后，乐嫃与霍烜关系更亲密了，霍烜在她面前也不装什么板正样子了，撒起娇来得心应手。
乐嫃心里是挺高兴的，霍烜也愿意和她分享各种事情了。
总归难得有一次，又许久未见了，乐嫃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霍烜眼睛亮了，高兴地抱紧怀里的枕头：“那我还睡中间！”
乐嫃笑：“好。”
霍恂在旁不咸不淡地开口：“下不为例。次数多了就不像话了。”
霍烜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拉过乐嫃的手就往床榻边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和上回一样的位置，霍烜睡在中间平躺着，两边是爹爹和娘亲。
他左看看，右看看，小脑袋转来转去，看完了娘亲看爹爹，看完了爹爹又看娘亲，看不够一样。
“靠我再近一些吧。”霍烜小声嘟囔，伸手扯了扯乐嫃的袖子，又去够霍恂的胳膊。
霍恂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嫌挤啊。”
霍烜笑嘻嘻摇头，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蹭得头发都毛了，几缕碎发翘在额前。
他一心只顾着把两个人往自己这边拽，把三个人之间那点空隙全挤没了。
霍烜嘴也不闲着，一会儿说自己最近学了什么，先生讲了哪段书，他背得最快。一会儿问问霍恂在外面打仗的事，一会儿又问两人在南境时都做了什么。三个人说着话，一人几句的，在霍烜的发问下也说了好一会儿。
说着说着，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乐嫃：“睡吧。”
霍烜翻了个身，一头投进乐嫃怀里，两条小胳膊环住她的腰。抱了一会儿，他想起什么似的，骨碌一下转过去抱霍恂。几息后，他又重新翻回去抱着乐嫃，小脸在她怀里蹭了蹭，这回总算不动了，香香软软的，太舒服了。
霍恂侧躺着看母子俩抱在一处。乐嫃低着头，眼神软得像化开的蜜，在霍烜发顶上轻轻亲了一下，又抬手把他翘起来的碎发顺了顺。烛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目间全是温柔。
霍恂看着看着，心里头也软下来。
可低头一瞧，母子俩亲密无间，他的中间倒是隔了不短的距离。
“霍烜。”
霍烜正迷迷糊糊要睡，听见爹爹叫自己大名，一个激灵睁开眼，翻过身来：“啊？”
“你去最里面，”霍恂道，“让你娘亲在中间。”
乐嫃看他，记得霍烜说过的话：“他想在中间。”
霍恂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没接话，只又催霍烜：“快去。”
霍烜歪着脑袋想了想，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能三个人睡在一起就可以了。他困倦的也没有多问，嘟囔了一声“好吧”，撑着胳膊坐起来。
霍恂看着眼前撅起的屁股，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霍烜揉了揉屁股，“干嘛打我？”
霍恂面不改色：“快点，别磨蹭。”
霍烜瘪了瘪嘴，吭哧吭哧爬到最里头，往墙边一滚，把被子裹在身上，又滑进了乐嫃的怀里。
乐嫃刚挪过去躺好，他就拱上来，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脸埋在她怀里。
突然，霍烜闷闷地小声问：“阿娘，你喜欢我么？”
明明困得不行了，还要撑着眼皮等这一句，乐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声道：“喜欢，阿娘最喜欢烜儿。”
霍烜嘴唇压不住地往上翘，翘得老高，又使劲往下压，压不住，索性不压了，把脸埋进她怀里偷偷笑。
霍恂在旁边听着。睡前他问的那句话无疾而终，这会儿又听她答得这样轻快，心里酸溜溜的，涩不拉几的。
霍烜没有厚此薄彼，又问霍恂：“爹爹也喜欢我吧？”
霍恂“嗯”了一声。
本来能看见她的脸，现在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了。
霍恂才不管，贴过去抱住乐嫃，手臂一展，几近将母子二人都拢在怀里。他胸膛贴着她的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低头轻咬了咬她的肩头。
乐嫃缩了缩肩膀，挥手去拂，霍恂顺势把她那只挥过来的手一把握住，攥在掌心里。
霍烜觉得这个很好呢。他本来还犯愁，自己抱了娘亲，爹爹那边就空落落的，他只有一个身子，又不能劈成两半使。现在这样他在阿娘的怀中，阿娘和他又在爹爹的怀里，他很满意，终于可以睡觉了。
乐嫃略感沉重，两个人都扒在她身上，霍烜的小脑袋压在胸口，霍恂的胳膊又横在腰上，背后还贴着一具热烘烘的胸膛。
但……这种感觉她好像又还挺喜欢的。
帐子里静得只剩下三股呼吸声，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霍烜早睡实了，霍恂却有些睡不着。
仔细想一想，从前的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她心动的。他反而亏欠她不少。
但他还是重提：“想起来了么？”
乐嫃半梦半醒间正要睡过去，听见这话，顿了少息，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嗯。”
霍恂轻呵了一声，“贵人多忘事。”
乐嫃回想到一些细节，可她困意上来了，眼皮沉得有点抬不动，强撑着说完：“章大夫说是你给我喂了药……其实你死不了，你骗了我，对吧？”
霍恂没料到忽然换了情形，他感到心虚，准备好的说辞一并哑了声。
他沉默了一息，嘴唇贴在她后颈上碰了碰，老老实实认了，低了声音：“是我错了。”
乐嫃听到了这句话，她想说什么来着，然而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霍恂想到那时的她，发现过了这么久自己记得真是清楚：“只有你那么傻。”说完这句话，他又想自己也是在自讨没趣了，一切都很明白。
过了会儿，他还是没忍住，收紧了些手臂，胸膛贴得更近了，凑近她问：“那你对我是什么意思？”
“嗯？”乐嫃已经只剩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神志了。
霍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索性把话说得明白：“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
霍恂撑起身一看，乐嫃已经睡熟了，脸侧在枕头上，一只手还搭在霍烜背上。母子俩抱在一处，一大一小两张脸，睡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方才那句话，也不知她听见了没有。
霍恂对着这两张睡脸看了半晌，心里头那点没着没落的忐忑，看着看着倒渐渐散了。
他轻手轻脚地低头亲了下霍烜，又在乐嫃的额角上落了一吻。
第95章
该上早朝的时候，乐嫃听见细微的动静醒了。
窗纸上透进一点灰蓝色的天光。她睁开眼，视线还没聚拢，就和霍恂撞上了目光。
霍恂正侧躺着看她，也不知醒了多久，一只手搭在她腰背，不紧不松地扣着。
乐嫃不甚清明，脑子还糊着，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睡到他怀里去了。
她回头看了眼。
霍烜那边还睡得人事不知，小身子裹在被褥里，睡姿很规矩，脸蛋在枕头上压出一点肉嘟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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