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住乐嫃，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阿姐，他如果再对不起你，我们就离开好不好？”
乐嫃拍了拍她：“好。”
许久。喝了一盏茶，乐焕捧着茶盏，指腹在杯沿上蹭了又蹭，迟疑道：“阿姐，我能再去见他一面吗？”
下午，乐嫃和乐焕去了关押王章的院落。
王章人清瘦了许多，日头照着他半边身子，另半边在廊柱的影子里，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便贴出肩胛的轮廓。
见她们进来，他拱手行礼：“多谢陛下、娘娘开恩。”
乐嫃：“自此一笔勾销，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好生活下去罢。”
王章应了声“是”。话音刚落，咳了几声，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偏过头拿手背掩着嘴，缓了好一会儿才平下去。
乐焕在旁边看着，有不忍之色，她犹豫了一下，问：“你接下来会去哪里？”
王章看向她：“回睢州，还是那个老院子。”
他还记得他当初问过她，如果他真的要伤害乐嫃呢。
彼时乐焕脸庞坚定：“我不会让你这样做的，如果……不能阻止，那我会杀了你。”
王章想，乐焕找到了至亲，他这个凑到一起的，临时的假冒的，也没有必要存在了。
沅，即水。
人生在世，离不开水，也握不住水。
王章怀念以前的日子，他甚至有些后悔当时若不是帮赵谌，也许在宜州就碰不到霍恂了。她还是那个会笑着喊他“公子”，依赖他的阿沅。
“阿沅，”他看着她，固执地喊着这个名字，“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回去看看。”
乐焕咬了咬唇，垂着眼没应声。
天气说变就变。
起初雨滴很小，细细碎碎的，谁也没注意。到后面雨滴声愈发大了，噼噼啪啪地打在檐角上，溅在石阶前，院子里的土腥气一阵一阵翻上来。
该回去了。
侍卫去取伞，回来时却换了个人。
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从院门那头走过来，手里撑着那把万民伞，伞面被雨打得噼啪作响，步子走得稳当。
乐嫃先看见的是油布伞，再看见的是伞下那双踏过积水走来的靴，最后伞沿往后一仰，露出了面容。
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线往下淌，在他身后挂了一道半透明的帘子。
乐嫃怔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迎了半步：“你怎么来了？”
霍恂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道：“接你回去。”
话说得平常，乐嫃张了张嘴，没再问，只“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往伞底下挪了过去。
侍卫又递了把伞过来给乐焕，霍恂偏头吩咐人去送乐焕。
乐焕上了另一辆车，掀着帘子朝她挥了挥手，车便辘辘地走了，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细碎的水线。
霍恂搂着乐嫃的肩：“走吧。”
两人坐上马车，车厢里比外头安静一些，雨声闷在顶上，扑扑簌簌的。
这还是第一次用这把伞，乐嫃看着放在车角落的万民伞，伞内面密密麻麻绣着名字，遮着雨抬起头去望，仍然有几分震撼。
霍恂跟着看过去，看了一会儿，他忽道：“晚上你得陪我睡觉。”
乐嫃看他，思考他这句话：“为什么？”
霍恂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害怕。”
话音刚落，轰隆一记雷声滚过天边。
乐嫃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霍恂挪过去，将两人中间的空余一点点挤占。先是膝头碰上了她的膝头，然后是肩抵着肩，腿挨着腿，他问：“笑什么？”
乐嫃想着他方才说话的模样，不禁又笑了一声。随着又一道雷声轰隆隆地响起，她抬手捂住他的耳朵，笑他：“雷声是不是也怕呢？”
不知道是下雨，还是雷声，还是什么，做出举动的时候，很是自然而然。
然而，当雷声消失，四目相对，皆停住了。
很近的距离，也很亲密。其实再亲密的也做过了，似乎亦没有什么，但是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她看到他眼底映着的自己，嘴唇仍抿着笑，看到他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化，一点一点沉下去。
乐嫃霎时觉得掌心很烫，她很想拿开，但是被识破，被霍恂握住了手。
真的是很近的距离。
他也能看清她唇上因为忍笑抿出来的浅红，像洇了水的胭脂，让人很难忍住不去尝一尝。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拿下来，攥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霍恂心跳得很快，简直比雷声还响。
乐嫃要抽回手，霍恂不容她退，指腹贴着她的腕内侧，那里脉搏跳得也快。
这跳动声，击破了他最后一丝克制，再无法忍耐。
霍恂急切而霸道地亲上去，带着点不容分说的蛮劲，要吃掉她一样。整个人箍着她，唇压着唇，吞碾得又重又急。
车厢里就那么大点地方，她退无可退，背抵着车壁，后脑勺几乎要磕上去。
霍恂空出来的那只手便垫在她脑后，隔开了车壁的硬木，又力道适中地掌扣着，不让她躲。
外头雨声噼噼啪啪地砸在车顶上，雷声滚远了又滚回来，车帘子缝隙里透进的风带着水汽，凉丝丝的，却半点没降下两人之间的温度。
车厢里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急促的、滚烫的，偶尔夹着一声极轻的、唇分时来不及咽下的气音，混在雨声里，谁也顾不上听外头了。
到宫里，变成了细细的小雨。
到昭阳殿的那一段，两人没有坐辇，打着伞走了一程。
雨天，天色比平日暗得早，宫灯已经一盏一盏亮起来了。
晕黄的光浮在雨雾里，把湿漉漉的石板路照出一小团一小团的暖色。两人踩过那些光团，谁也没说话，只听见伞面上沙沙的雨声和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昭阳殿外的长廊下，霍恂收了伞，伞面上的水哗地泻了一地。
霍恂看着她润红的嘴唇，都是他的原故，还有几绺被他弄乱的鬓发。
稍稍一个对视，乐嫃不自然地错开了，瞧见双喜便问热水是否备好了。
故她就要去汤沐，霍恂颔首，没有多言，目送她而去。
水汽氤氲之中，乐嫃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怎么就那么奇怪地做了那样的事，她捂了捂脸，感觉有些脸热。
乐嫃觉得他今天也很奇怪，往常他也黏人，却没像今日这样。霍恂在她又一次之际，忽偏首轻咬了下她腿侧的肌肤。
淡淡的痛感窜上来，乐嫃只觉得头皮发麻，霍恂抬头看她：“喜欢吗？”
乐嫃点头，连答话的力气都不剩几分。若不是突然感觉到什么，她都要忘了，他甚至一直在外面。
安静了一会儿。
霍恂探身上前，声音低哑，带着蛊惑：“阿嫃，嫃嫃……”
他亲吻她的眉眼和唇，“真是漂亮，真想把你吞下去。”
“让我抱抱。”
他将她捞起来，抱到他身上，乐嫃眉心微动，她整个人软软靠在他身上，下巴放到他肩膀上。
两个人面对面抱着，霍恂靠在墙壁上，把她圈在怀里，他抵着她的额头，时不时低头亲她一下，亲额头，亲鼻尖，亲嘴唇，怎么亲都不够。
“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他弄得厉害，乐嫃咬住他的肩膀，哪顾得上答话。
霍恂亲她的颈侧：“肯定是在前三吧？”
乐焕和霍烜，除了这两个，还有谁能和他比？总不能是万嬷嬷吧？她的确是看着乐嫃长大的，也一直在她身边。
虽然如此，虽然如此。
还有谁，意心？和小孩子比也太没本事了。
霍恂心里都要涨破了。他真是太喜欢她了，怎么长出来的人儿，他真想亲她，他也确实这样亲着。
第96章
他不动了，强忍得额角青筋都起来了，他将她的脸从自己肩上托回到眼前，非要看着她的眼睛，以对视的姿态问：“为什么不回答我？”
乐嫃这才恍悟他是认真在询问。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场合，问一些他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方才那样明显不是能够清醒思考的时刻，她还以为这是他的某些情趣。毕竟，他的确喜欢在这种时候说些不着调的，乱七八糟的话，时常也能自说自话。
她也实在没有太多的心神可以去认真想他的话，又很快被他弄得说不了什么话。
乐嫃想了下，坦言：“我不知道。”
她没想过。她也不会想着给人排序。
霍恂自她张口要说话之际，连呼吸都要停了，只等着听她的言语，现在却是如鲠在喉。
他给她拨了拨额前鬓边的碎发，让她的脸完完整整地呈在眼中，不会错失她任何表情变化。
白里透红的小脸，带着点情迷，瞧着多么令人心生欢喜，说出口的话怎么就是这样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