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义冷笑：“南宫直，朕的好舅兄，这便是你私自用兵，动兵符的理由？你莫非以为，妹妹当了皇后，朕便动你不得？你们是朕的臣还是他南宫直的臣，是朕的兵还是他南宫直的兵？”
众臣心中一惊，跪下请罪。
唯有南宫直，依旧不肯罢休：“微臣是私自用兵，微臣认，无论陛下如何治微臣的罪，可陆氏该死，他杀了郑王和同安公主，当初公主死的如何惨状，陛下都忘了吗，太后受不得打击病重，恨不得跟着公主一同去了，陆氏对我大夏之臣，无所不用其极，陛下还要给他们留生路？”
“陆氏归顺到底有什么用，如此大仇不报，陛下到底是真为了朝局，还是为了某个女人？”
“你放肆！”
镇纸砸到南宫直的头上，鲜血如注。
元家跟南宫家情谊深厚，早在末帝时期，南宫家卷入莫须有案，家里嫡系只剩南宫直南宫谨两兄妹，元家没有划清界限，反而收养两兄妹，这么多年南征北战，南宫直作为陛下舅兄，备受尊敬，陛下甚至可允南宫直见驾不跪。
这样的情分，一只铜镇纸，就这么砸没了。
南宫直嘴唇翕动，想起妹妹对他的哭诉，想到陛下这些年的动作，他不能再忍，若是再忍，新朝焉能有妹妹和太子，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为何不能杀陆氏，陆氏与陛下，与我们大夏有血海深仇！陛下却一再放过，要招安陆家，到底是为了三殿下造势，为了那个女人，还是为了别的，微臣自有分辨，陛下就不怕，寒了臣子们的心？陛下有易储之意，微臣，不能无动于衷！”
元义一直很平静，即便他做了大逆不道的事，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丢出那只镇纸，也带着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承恩一出生，朕便册立太子，这些年精心培养，朕对得起你们南宫家，也对得起皇后，可他又是怎么报答朕的，丰州被蛮人屠了，朕心甚痛，下旨为那三十万百姓国丧，他却召了歌伎饮酒作乐，不敬发妻，东宫叫一个小太监把持，与那小太监假凤虚凰！”
元义微微一顿，显然在压抑怒气。
“他叫东宫宫人，称小太监为太子妃，私德如何，朕就不必再说，他私下卖了赈灾粮，扣押军士的俸银，南宫直，朕问问你，太子这么做，是你这个亲舅舅教的？”
南宫直愣住：“太子，太子年纪还小，陛下可以慢慢教，可他心思纯孝，陛下却要改弦更张，要太子如何自处呢。”
“年纪小？太子今年二十五了。”元义冷笑：“朕，是想给你们留脸面的。”
南宫直心一紧。
元义继续道：“太子无德，不堪储君之位，此为其一，其二的理由，太子非朕亲生子。”
这下不仅是南宫直，其他臣子也霍然抬头，面面相觑。
“南宫氏嫁给朕时，她便已经有孕，分明怀了大哥的孩子，却栽在朕头上。”
“这不可能，陛下为了易储竟污蔑皇后和太子吗？陛下怎能如此！”
南宫直吓坏了，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事情都没办法挽回，若是真，皇后犯的是欺君之罪，若是假，陛下便是打定主意，宁愿不要太子这亲生子，也要易储。
“朕也不相信，你那好妹妹，竟敢那么做，枉朕把她当成贤内助，敬重了十几年，朕有哪里对不起她，若非后来知晓她月份不对，朕还要，被蒙在鼓里！”
而且此事是太后帮着隐瞒的，就因为她怀的，是大哥的孩子，被亲人和妻子双重背叛，元义如何能承认，连母后也不爱自己，自从得知此事，他对太子，越发不能忍耐。
“想来也是，她当初禀明说怀了大哥的遗腹子，也不过封个亲王，还要为大哥守节，栽到朕头上，不仅孩子能当太子，她还能做皇后，真是打的一手好盘算。”
众臣呆若木鸡，还云里雾里的，吓得瑟瑟发抖，这种皇家秘辛，是他们能听的吗，即便太子不是陛下血脉，可这种事不该死死压下去，皇家不要脸吗？
陛下最好面子，最重清誉，这种事说出来，真的合适吗？事后，不会把他们都杀了灭口吧。
“南宫直私自出兵，动兵符，意图谋反，削爵拉下去，听候发落。”
“陛下，陛下您不能这么做，微臣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夏，为了太子，为了您，您被陆氏妖妃蛊惑，远贤后，要废太子，陛下您要为了妖妃，伤了老臣们的心吗。”
元义皱眉，摆摆手，侍卫堵住他的嘴，把南宫直拉下去，这位陛下舅兄，一起长大的竹马，南宫半朝，居然也落得如此下场，众臣噤若寒蝉。
“战场不从军令，是大忌，朕仍在，南宫直却搞什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包藏祸心，太子非朕血脉，却是大哥唯一的遗腹子，朕会留他一命。”
元义轻叹：“陆家所为，与后宫无干，这么多年，陆氏如何谨小慎微，你们也看在眼里，她当真是祸国妖妃？还是因为要承担母后失子的怒火，平白背负多年骂名，诸爱卿心中，该有衡量尺度。”
“朕已决定，立三皇子承明为太子，大婚一娶五女，正妃沈相之女，侧妃一为秦将军女，一为陆氏族女，二良娣为负恩侯侄女宋氏，皇商李氏。”
三殿下却是贤德，亲自上阵领兵，勤俭吃苦，活脱脱就是陛下年轻时的样子，陛下是铁了心要扶三殿下了，正妃沈氏乃是关陇出身，侧妃秦氏是前朝汴京贵族，陆氏乃是殿下母族女子，甚至连前朝县主都成了良娣，李贤妃居然也插了一脚，旧臣新贵全都照顾到，完全是为三殿下造势呢。
“陆氏忠勇，朕欲追封。”
此事群臣不太赞同，陆氏屡屡作对还要追封，他们这些跟着陛下造反，抛头颅洒热血的老臣，要置于何地。
“五年前，朕便接触过陆熙，他并非没有想要归顺之心，南宫直派杀手，杀了陆熙幼子，断了他的念头，天下无不亡之朝，无不灭之国，几百年后，我大夏到了末年，焉知会不会有陆长风这种，会为我大夏死而后已，舍身忠烈之人。”
群臣面面相觑，陛下什么都照顾到了，三殿下出身不好，不靠母族，妻族煊赫便好，就连母亲出身，也被认定为忠烈，事已至此，他们还能说什么，反对什么。
曹升连滚带爬的滚进来，满脸惊慌失措：“陛下，不好了，陆娘子，陆娘子薨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了，对不起大家，我这脑子又忘了设置时间了
第127章 已然陷入疯魔
元义面色阴鸷，曹升吓得双腿发软，全身都在哆嗦，他这辈子都没看到过陛下这么骇然过。
“这不可能！到底怎么回事，朕来之前她还好好的。”
曹升垂下头：“是，是难产，陆娘子动了胎气。”
“她好好的，为朕生育了六个子女，一只都没事，十几个太医稳婆，说这一胎胎像很像，非常安稳，她又并非第一胎了，怎么可能会动胎气难产呢。”
曹升更害怕了：“是陆娘子的丫鬟半夏姑姑亲口说的，现在宫里已经打了白幡，皇后娘娘还派人来问，陆娘子的身后事要怎么办，皇后娘娘还打发人来问，说陆娘子可怜，看在几个皇子公主的面子上，也不能按照庶人下葬，皇后娘娘请陛下至少给个名分。”
想起皇后说的那些话，曹升心里更苦的，他也是今日才知，陛下竟对陆娘子情分不同，不仅要立她儿子为太子，还要册她为宸妃，位同副后。
陛下的心思，隐藏的太深了，谁能想到，一个元氏仇人的女儿，生育了这么多孩子都没名分的女人，甚至其存在让皇子皇女们抬不起头来的女人，会笑到最后，简在帝心，是陛下心中有分量的女人呢。
曹升好歹觉得，自己从前从未轻蔑怠慢过这位陆娘子，陛下就算要追责，也追不到自己头上来，枝希望陛下能看到三殿下的面子上，给与死后哀荣，此事也算是了结了。
这位自以为了解元义的大总管想，可能也就这样了，他若知道，这只是开始，绝对不会在今日如此轻描淡写。
元义豁然起身，将一众臣子搁下，直接就走了，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为了女人走掉，陛下这是第一回，哪怕是一个嫔妃的死，从前是丝毫不能让陛下搁下朝事，陛下嫔妃不少，关陇老臣，汴京新贵，为了平衡朝局，他娶了不少，甚至前朝公主还有两位呢，萧贵妃之前还有一位刘贵妃，也是关陇大族出身，祖上配享太庙，宋周太祖时出过四世三公的大家族。
若论出身，比南宫皇后可清贵的多，刘贵妃也是配了陛下多年的老人，甚得敬重，可得到去世的消息，陛下只是说按宫规办，便继续跟朝臣们议事，连悲痛都看不出来，依旧面色如常。
那陆娘子，没名没分的，居然能让陛下失态至此？
沈大人率先起身，对着一众满脸茫然的大臣们说：“各位同僚，陛下要易储，陆娘子再没名分，也是未来储君生母，如今薨逝，各位约束好各自家眷，不然大祸临头，可没说老夫没同僚情谊，没提醒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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