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升来了点兴趣，他一个太监，倒不是自己瞧上了，这女子眉眼生的，跟皇后娘娘有三份相似。
“敢问这位小娘子，是这处宅院的主人？”陛下还坐在马车内，一声不吭，作为下属总要想到前头，把事情问清楚。
妇人颔首：“正是，敢问诸位是……”
李方年掏出腰牌：“监察司办案，最近附近发生一起命案，按律询问，还请小娘子配合。”
那妇人明显紧张了起来，咬着下唇，双眸泛起波光：“还请这位军爷明鉴，妾身走了两个多月，才回来，即便有命案，妾身也不可能参与其中。”
看到她害怕的样子，曹升眼睛更亮了。
“小娘子不必惊慌，例行询问，你如实回答就好，你没犯法，我们也不能把你捉拿起来。”
妇人定了定心神，叫下人打开大门：“请诸位军爷进来说话吧，喝口水。”
马车完全没动，李方年瞥了一眼，不动声色，说了一声叨扰，便跟着进去，妇人熟门熟路，把人往院子里领，又吩咐丫鬟去厨房烧水煮茶。
李方年看在眼里，不管是她，还是下人，都对这间屋子很熟悉，没有陌生感，看来是住惯了的。
他问的，也不过是寻常问题，姓甚名谁，家里几口，为何离开明州，两个月前，是否被薛家上门提过纳妾的事。
妇人一一答了，与这妇人说话的功夫，元义已经把里面的院子，甚至几个屋子，都走了一圈，就是寻常妇人的闺房，两月不住已经落了尘土。
什么都看不出来，砖头甚至有点青苔，屋里采光也不好，涂墙的只有一层白灰浆，甚至都不是白泥。
皇后娘娘身娇肉贵的，怎么可能住这种地方。
“陛下……”
“走吧。”
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半点线索都没有，小步跟着元义出去。
一声惊呼。
曹升看到月白衣角的女子跌落在地，捂着胸口，痛苦的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断抖动着，他心中更是一动，闭上眼的时候，这神韵，就更有几分相似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闯女子闺房。”
元义身体僵住，定定的看了那妇人几眼，神色变了。
曹升记在心里，这是皇后娘娘去后，陛下头一回，面对一个女子失了神。
想说几句话打圆场，元义却转身就走，那妇人睁开眼，眼前人早就消失了，她只以为是几个进去调查的军爷。
李方年正在一条一条，跟陛下汇报。
“那女子姓卢，闺名芍娘，娘家是福州的，远嫁来的明州，夫家姓周，家里人口简单，婆母和夫君相继病死后，她便深居简出生活，两个月前上了崖山，无意帷帽吹落，被那六公子瞧见，非要闹着纳妾，这位卢娘子拒绝后怕惹火上身，就回了娘家小住。”
李方年也很失望，又不是皇后娘娘，这些日子，他们查了多少，越查希望就越渺茫，只是陛下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他没敢说，这位卢芍娘不是皇后，因为陛下的脸色，已经变成一种沉痛到可怕的地步。
通常这种时候，他们不能打扰陛下，陛下要求的，他怕自己发疯，会乱杀忠臣，总是把自己关起来。
一开始是疯狂砸东西的声音，暴怒、嘶吼，最后变成无能为力，压抑的哭泣。
自从得知魏王没死，陛下不知怎的，也认定皇后娘娘没死，把自己关在屋里时倒是没有再撕心裂肺的哭了，可每次出来，他都胆战心惊。
陛下迅速消瘦，眼里的光，像是两团幽火，支撑他下去的最后一口气，就是找到皇后娘娘，李方年对皇后娘娘，并没意见，纵然她曾是魏王妃，然而现在，他也难免生出埋怨，陛下用情太深，这哪里是亲密的爱人，分明是派来为难陛下，让陛下渡劫的。
“那个卢娘子，也没孩子……”
“你要干什么。”李方年吓了一跳。
曹升瞥了他一眼：“你不觉得，那个卢娘子，眉眼很像皇后。”
“你不会想那个吧，别轻易作死，这些天，有多少像的不像的，甚至故意学的，都被陛下处置了，你要去触这个逆鳞？”
“那个卢娘子，虽说容貌只有两三分像，可眼睛尤其像，声音也像，还有那神态，活脱脱就是一个皇后娘娘啊，李大人，我知道这不好，把个寡妇给陛下拉皮条，我这种阉人的行为，你们做臣子的瞧不上，可你看看陛下的样子，但凡有个相似的，哪怕能慰藉一二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不去做？”
曹升压低声音：“这不是汴京那些有心人准备的，出身干净，而且今日在那院子，陛下足足盯了她一刻，信我的，这回，一定行。”
就在两人密谋，门开了，元义走出来，冷厉的眼神扫视曹升，给曹升吓得垂下头，根本不敢再说话。
“陛下要去哪？”
元义不答，只自顾自的出去上了马车，李方年也不敢问。
居然又到了那卢娘子家中，他既未叫人通报，也未想隐藏身份，踹开房门直接就进去了。
门房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过来阻拦，被侍卫一把推到旁边，几个小丫鬟还一团孩子气，吓得瑟瑟发抖，一个胆大的跑过来拦，被绣春刀架在脖子上。
卢娘子刚歇下，披着外裳就跑出来，甚至还赤着脚，衣衫不整。
“各位军爷，敢问妾身家里是有人做错了什么，得罪了各位，妾身道歉，莫要伤了妾身的奴婢，他们都是无辜的，妾身是良民，妾身，妾身……”
她分明惊惧非常，缺依旧强行镇定，双眼蒙着雾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扑上去，拉住元义的衣袖：“这位爷，您要找什么，想要什么，您直说行吗，别吓唬我们。”
明明害怕，却强撑着，越惊惧，就越美，如同雨打芍药，曹升在心中惊叹，连这种反应，欲言又止，欲拒还迎，都很像皇后娘娘。
元义瞥了她一眼，反而发出一声冷笑，毫不犹豫甩开袖子，把人甩到冰冷的地上。
曹升眼珠子要掉出来了，陛下这是，到底看上了还是没看上啊，表现得毫不留情，可当初对皇后娘娘，一开始也很冷漠，谁都没发现，陛下对自己弟妹还抱着这个心思。
卢娘子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啊？到底想干什么？”
曹升也想叹气，他们是谁他不能说，他们要做什么，他更是不知道。
跟着元义进去，他闯进一个寡妇的闺房，却站在床榻那里站着，久久不语。
“陛下……”曹升试探着问。
元义忽然趴下来，手臂伸长进了床底下，曹升吓坏了，虽然皇后娘娘走后，他总觉得陛下像被魇着了，像鬼上身，可从来也没一言不发，就做这种怪动作。
然而转念一想，他就想到了什么，拉扯还在呆愣的李方年：“李大人，快叫人一起，把床榻抬起来。”
陛下想要看看底下有什么，即便什么都没有，也必须叫陛下瞧瞧。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硕大架子床抬起，曹升眼角，看到一点莹润奶白的光亮，元义已经把那东西捡了起来，那是一颗，指头大小，圆润无比，散发着淡淡光泽的珍珠。
曹升顿时惊愕无比，这种品相，只能是贡品南珠，即便不是贡珠，卢娘子家不过平民，就算有点银子积蓄，买了这么一颗南珠，也定会好生放起来，怎会掉到床下，忘到脑后了。
“那个薛六，怎么样了？”
李方年有些为难：“他害了相思病后，便起不来身，现下昏迷，怕是没法拷问出什么。”
“那就搜他的院子，一个缝隙也不能错过。”
李方年领命而去，有陛下口谕，不必暗查，直接踹门，闯进去，搜就是了，两个时辰不到，终于在薛六公子一副寒梅图的夹层，搜到一副画像。
画上的女子，赫然便是皇后娘娘。
这个薛六为什么把画放进夹层里，相思病后，薛家认为那女人就是个丧门星，害了自家儿子，便把画像全都烧了，薛六公子不舍得，藏了一层在夹缝中。
证据呈到案头上。
气氛凝滞，连一只苍蝇发出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李方年都能想到，陛下会是何等暴怒，这可是欺君之罪，皇后娘娘到底怎么办到的，总不能是出现一个，面容一模一样，相似的女子吧，这个理由他都不信。
元义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笑到最后眼泪流了出来。
“还好，还好，她还活着，活着就好。”
【作者有话说】
明日请假一天，来大姨妈了，头疼欲裂，脑子像一团浆糊，根本写不出来
第140章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鲜活的模样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那位六公子虽病的起不来身，可薛家上下，一顿棍棒酷刑下去，便什么都说了。
薛家也不过在明州，是个地头蛇，面对庞大的国家权利机器，不过螳臂当车，薛家还想联合明州士绅联名上书，逼迫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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