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厚的一沓，陆芍却总觉得不对，侯府也需要用冰，哥哥难道全都不留，都给了她，侯爵的位子，在官办井室，有这么多用冰份额吗？
她坐立不安，忽然起身，进了院子最高的亭子里，四处的看：“元信？是你吗？”
没人回答。
她沉默片刻：“元义？”
第145章 出的什么馊主意
没人答应，也没人出现，果然是错觉。
她怕到这个地步，总感觉下一刻，元义就会从哪里忽然冒出来，说他始终都在看着，看她无论如何挣扎，都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种事，他不是没做过。
上次她偷偷跑出去，以为天高任鸟飞，结果走的路线，全都是他规划好的。
在元义看来，她就像是调皮的宠物，忽然跑了出去，可早晚，都要回去的，在他看来，她甚至没有在外独自生活的能力。
陆芍如同惊弓之鸟，生怕此时，自己已经落于他网中，唤了几声，都不见元义，像鬼一样的冒出来，她终于放心了。
是她太担心，元义不在这里，宫里宸妃都下葬了，等风头一过，他有了新的妃嫔，就会忘了还有她这么个人。
上辈子，他想要陆家归顺，死死捏着自己，这辈子，陆家已经不是他的对手，再囚禁自己，有什么用呢。
想通了，也就不觉得这些冰票，是烫手山芋，也许藏着个大阴谋。
“陛下，就用那个胡娇娘，这人跟娘子没交情，能说得动娘子吗？”
“那你说，派谁去？你吗？”
元义的反问，让曹升语塞，还瞠目结舌，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派谁去呢，跟娘子有关系的那些人，茯苓半夏，甚至是陆熙和卢夫人，但凡出现，她就会知道，东窗事发了。
那就会打草惊蛇，把人吓跑，好不容易人还活着，要是再发疯去死，陛下怎么受得了呢。
把一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折磨成这个样子。
这位陆娘子身上，是有些说法的，曹升心里发狠，管陆娘子怎么想呢，陛下可是九五之尊，要什么得不到。
反抗就镇压，敢死，就杀了她在乎的那些人，还给陆家高官厚禄，封了卢氏为国夫人，通通杀了，作为威胁陆娘子的人质，不怕她不就范。
“陛下，奴才觉得……”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用她在乎的人胁迫她，朕难道，没做过吗？”
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上辈子，用孩子，用陆家胁迫她，让她什么都不能想，安下心做他的女人，伺候他，给他生儿育女。
他甚至许诺，不会处置陆家人，会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即便他们一直在跟他作对。
那时，他还不知自己的心意，却已经下意识选择最有利的，用尽一切手段，用一切她在意的东西，留住她。
他受不了，再次失去，更受不了，她用恨，用怨的眼神，看着他。
只是想到她的眼泪，就心如刀割。
曹升顿时就懂了，这是怕打了老鼠伤了玉瓶，陛下这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跌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陛下何曾被人拿捏成这样过。
可这么僵持下去，朝廷上怎么办，总不能，迁都到福州吧，而且瞧皇后那样子，显然是不愿见陛下呢。
她居然还试探，瞧见没人出来，完全松了一口气，跟劫后余生似的，哪里是盼着陛下出现呢。
只是让曹升意料之外的。
从前知晓娘娘不喜欢自己，陛下必然要发疯，不是折磨下人，就是去折磨娘娘。
他们都盼着，陛下去折磨娘娘，娘娘是心肝肉，不过是身子疲累些，可能几天几夜不出紫宸殿的门。
折磨他们，他们这些下人可能真的会死，无声无息被拖下去，处理掉了。
现在，陛下居然什么都没做。
娘娘不出门的时候，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出了门，就跟着出去，晚上，守在床榻前，一眨不眨的看着。
这是干什么呢，这不是折磨自己。
陆芍有丫鬟守夜，可每一次，都睡得昏死过去，即便是青黛。
这些日子，她过得越发滋润，有冰票，就能买冰，有了冰晚上睡觉都没那么闷热了，她的痱子消了下去，却又开始长湿疹。
因为屋里面潮气重，更换的丝绸床单不够了，睡了一天粗布的。
第二天，但凡跟粗布接触过的，全都长了疙瘩，一片暄红，连躺下都难受的很。
青黛寻大夫开了药，长吁短叹，这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身娇肉贵的主子，她从前说是侯府的人，其实也伺候不到真正的陆家人，伺候的不过是陆家的大管事。
哪遇见过陆芍这样，睡了一次粗布，就身上起疹子，肿成这样。
那也不是纯粗布，就是丫鬟们用的棉布。
陆芍也是没办法了，她就是被养的这么身娇肉贵的，丝绸名贵，却又不能洗，洗了便会抽丝，睡了一次，出了汗，过了水，基本不能用第二回。
她以前哪知道这些事，那些漂亮衣裳，漂亮的床单被褥，洗过一回就褪色了，叫半新不旧，汴京有些人家，还以穿半新不旧衣裳为荣呢。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不时兴，而是衣裳只能穿一回，不是顶级的大富大贵，哪里能承担的起。
因为后背都肿了，她只能趴在藤椅上，起了红疹的双手，擦着药膏，被绑上白布，免得她忍不住总是挠，挠破血会留疤。
胡娇娘今日来给她讲故事，看见她这个样子，一开始还恼怒，以为她是被谁欺负了，问完后，得知是因为睡了粗棉布，发了疹子，真是哭笑不得。
“我头一回遇见你这样的大小姐，小娘子，你到底是什么出身，皇家公主吗，过得都是什么奢靡日子哟。”
陆芍没法反驳，她洗澡都是专门的汤池，池子里要铺上一层厚厚的鲜花，里头倒上牛乳，洗身子的除了澡豆，还有花皂，连固定沐浴的日子，都有不同的洗澡水，今日用牛乳，明日用杏仁，后日换香水汤。
洗完后，用真丝擦身，涂一层清淡的玫瑰油还有牛乳膏，一身皮子养的，嫩的能掐出水来。
现在想想，她花费的，都是民脂民膏，她陆芍做过什么对黎民百姓有益的事呢，凭什么这般得万民供养。
听胡娇娘说的那些话，她才觉得惭愧。
胡娇娘出生，就差点被她爹溺死尿桶，就因为是个丫头，七岁被卖了配阴婚，她自己掏出来，九岁又被卖进花楼，五两银子，就是她的卖身钱，足够买胡娇娘的命。
这五两银子，够陆芍吃一顿饭，洗一次澡吗，甚至她现在身上穿的，是云霞锦，一匹一两金。
陆芍觉得羞愧，可此时又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件是旧衣裳，若不是她身上起了痒的抓心挠肺的疹子，她也舍不得穿。
这些金贵东西，用一件少一件，有些外头根本没处去买，她毕竟要开始自己过日子，还是精打细算的好。
“然后呢？”陆芍听得入了神，这胡娇娘讲故事，比外头说书先生还有意思。
“然后，丽娘就跟谢侯爷回去了呗，琴瑟和谐，双宿双飞了。”
陆芍瞪大眼睛：“就这样？之前那些误会呢，侯爷可是伤害过她，还让她流产了，误会她，差点要了丽娘的命，丽娘受了多少苦呢！”
胡娇娘叹气：“那不是有误会，误会解开了，他们又是一对有情人，不在一起，难道还劳燕分飞，天各一方？而且娘子想想，丽娘自己在外面，是活不下去的。”
“她生的美貌，经营小馆子，常被人调戏，还被知县儿子算计要纳妾呢，做一个纨绔的妾，哪比做侯爷夫人好呢，而且，他们还有孩子，丽娘总不能抛下孩子不管不顾吧。”
青黛颔首：“不错，从现实角度考虑，的确回侯府的选择更好，侯爷都已经改过了，也不亲近别的女子了，连妾都没有，一个女人还求什么呢。”
“在侯府锦衣玉食，总比在外面抛头露面受苦强。”
陆芍依旧撅着嘴，对这个结局不喜欢，而且总觉得怪怪的，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可她浑身又痒又痛，又喝了助眠的药，竟睡了过去。
青黛皱着眉，怎么看胡娇娘怎么觉得不顺眼：“你跟姑娘说这些意有所指的话，打着什么目的，你想做什么，要是相对姑娘不利，别怪我把你送官。”
胡娇娘叹气：“青黛姑娘，不管我是谁派来的，我跟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青黛顿住：“你，难道你也是……”
她不知道胡娇娘的底细，胡娇娘却知道她的：“你想想，咱们家里的男主人，多久没回来了，这么长久下去，是回事嘛，这男人，不在他身边，难保不偷腥，要是把小娘子忘了，以后用的银钱都没人给。”
青黛点头，深以为然。
陆芍睡醒一觉，院门被敲，递上拜帖的，还是个媒婆，上来就是求亲，这回不是纳妾，是娶妻了，求亲的还是个俊朗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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