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这不仅是陆芍的闺房，还是她跟魏王的婚房，陛下进去算怎么回事啊，在公里也就罢了，这是在王府，人多嘴杂的，万一被人瞧见了传出去，她们小姐还能不能活了。
元义眉宇间已经露出一点烦躁，曹升急忙给暗卫使眼色，暗卫悄无声息的，堵住了半夏的嘴，拖了下去。
曹升直摇头，陛下手眼通天，王府又怎样，只要陛下不愿传出去，外面就什么风声都收不到，陛下进去了，他却不敢再跟着，直挺挺站在门口，门神一样的守着。
室内没有旁人，陆芍身边的丫鬟婆子竟一个都不在，王府的侍卫竟也没了踪影。
屏风后，就是她的拔步床，光线有些昏暗，透着浓郁的草药香，床上的帐子是藕纱帐，光透进来，她的影子映在上头。
元义沉默许久，伸出手，挑开纱帐。
第41章 不欢而散
这一觉陆芍睡得很安稳，什么梦都没做，醒过来的时候身上也不太疼了，从茯苓口中得知，宫里来的那位太医特别努力，给她用了家传秘药，所以她才能好的这么快。
陆芍真是不明白，怎么偷偷出个城都能遇上劫匪，魏王妃遇袭这件事很严重，她醒了汴京府尹就来了询问情况，并且表示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茯苓说，陛下很重视此事，毕竟魏王刚领兵出征，他的王妃就遭遇不测，很难说是巧合，但陆芍也没法明说，自己为什么乔装打扮，谁也不告知，悄悄出城，就算是她也知道偷偷跑去前线找元信，传出去不仅元信这个大将军的威信会大打折扣，她这个魏王妃也会被人说不知进退，儿女情长。
她说自己是要去白马寺上香的，也不知府尹是信还是没信，总之她这一遇袭，宫里连太后都派人来瞧她，还送来了药材。
虽然有了借口不用进宫侍疾，但不仅元信留给她的两个护卫死死守着王府，她出入都要跟着，宫里也派了侍卫，记录她的行踪，说是为了她的安全，她根本没机会离开汴京。
而过了半个月，这种严防死守依旧没减弱，她更走不了了，老陆侯和卢氏进了京城。
自成婚后，应该是二哥夺了权后，她就没跟亲爹见过了，可亲爹娘总不能一辈子不见面，老陆侯没住陆熙的府邸，更没住陆府，元家入主京城之后，陆家作为前朝旧臣，府邸被收回，元义为表示招揽陆家的诚意，又把宅子还了回来，还给扩建了。
但老陆侯不住，反而在帽儿胡同临时赁了个宅子，忐忑的进了门，开门的是陆家的老管家陆林，跟在爹娘身边伺候的老人，就连陆芍也要尊称一声陆伯。
这声陆伯是真心实意的，比起亲爹，陆伯对她倒是真心的疼爱。
她很犹豫，踌躇不前，陆伯瞧她样子，心中叹气：“侯爷到底是您亲爹，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呢，侯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我，我知道了，陆伯。”
卢氏走了出来，瞧见了她，顿时双眼酸涩：“芍药……”
陆芍鼻子一酸：“娘……”
她扑进卢氏怀中，实在忍不住种种情绪，闷哭出声，卢氏给她擦眼泪，上下打量她，她穿着一身天水碧的云锦褙子，月白的宫绸百褶裙，颈上的项圈，腰间的璎珞，头上的掩鬓朱钗步摇，一件不差，妆扮的十分清丽明媚，连鞋子上都镶嵌着珍珠，最重要的不是贵重，而是这些都是时下汴京时兴的款式。
“魏王待你不错？”卢氏偷偷问。
陆芍脸上闪过一丝羞涩甜蜜，卢氏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拭了拭眼角的泪花：“好，好，他待你好就好。”
一个茶杯摔到两人脚边，陆芍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亲爹满脸怒容，站在那里，阴郁的望着她。
多年积威犹在，陆芍吓得打了个激灵，慢慢垂下头，甚至下意识后退一步。
卢氏把人挡在背后：“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干嘛呢，之前孩子回门，你说病了，女婿的面子一点也不给，现在又要做什么。”
“我可没有这种逆女，我陆家门房，也容不下这份通敌卖国，背宗忘祖的子孙。”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仇人，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上辈子她也屡次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陆侯亲生的，可过于相似的面貌还有卢氏对她的爱，都表明，绝不可能存在抱错的可能。
陆芍垂头：“爹，您要生气，打我骂我都行，您别气坏身子，女儿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咱们陆家。”
“为了陆家？还是为了你的前程富贵，你倒好，攀了高枝，成了元家的儿媳妇儿了，你顾了镇江安阳十四州的百姓了吗，把他们卖给元家，你真做得出来。”
陆芍抿唇：“让十四州百姓免于战乱，难道不是好事？元氏军队并未侵扰劫掠百姓，陛下甚至还给十四州百姓免了三年赋税和一年徭役，就算是咱们陆家统领十四州时，都要十税四，家家户户都要出男丁……”
“住嘴，元家一点蝇头小利，就把你收买了？他元义施行所谓的仁政，就能掩盖他是乱臣贼子，僭越奸佞的事实，他是宋家的臣，就一辈子都是，若无宋家提拔，焉能有他元氏的今日，不思报效国家，却做国贼，可恨我陆某一世忠臣，临了居然被子女胁迫着，成了投降派！”
陆芍面无表情的听着，一句话都不反驳，一个字都不往心里去，反正事情已成定局，他爱骂就骂吧，不传出去，他在家想怎么骂都行，也没人管他。
陆侯越说越生气，扬起手，一巴掌就往她脸上打，啪的一声，陆芍没感觉疼，一个小少年冲出来，当在她面前，左侧脸颊已经高高肿起。
“照儿！”这是她的幼弟，冯姨娘生的，陆家没有妻妾争斗，卢氏是正经大家闺秀，冯姨娘还是她给陆侯主动纳的，冯姨娘高龄产子也很是艰难。
陆侯对孩子们有嫡庶之别，但卢氏是没有的，对照儿一样的疼爱。
“爹，您，您别打姐姐，她现在……”
身份不同了，身为王妃，怎能脸上顶着个巴掌印呢，陆照瑟缩着，不敢继续辩解。
陆芍心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她摸了摸幼弟的脸：“爹，您知道，姑姑被负恩侯虐打的事吗？宫中大宴，他当着外臣和那些诰命夫人的面，就敢打姑姑，咱们陆家一门双侯，与他宋氏同殿为臣，姑姑是陆氏嫡女，凭什么要做妾，陛下说了，只要您作为兄长上书请求姑姑归家，姑姑就能得自由身。”
陆侯脸颊抽动，闪过一丝心疼，却很快恢复严肃：“我陆家本就是宋氏旧臣，即便新朝立了，此时也抹不掉，她嫁过去连孩子都生了，就该谨守妾妇本分，从前她是贵妃，享受宋周荣耀，如今宋周没了，她一损俱损，你让我上书，是要旁人说，我陆家嫌贫爱富，忘恩负义吗？”
“您是她亲哥哥。”
“她嫁人了，是宋家人，不是陆家人。”
陆芍早就明白，不仅是对亲妹妹，对她这个女儿，也是一样，负恩侯撮合的婚事，汝阳换亲，他便当从未生过她这个女儿，她看到陆照担忧的小脸，上辈子，这个弟弟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她想起来了，守城力战，死于乱箭之中，冯姨娘只有这一个孩子，听闻死讯，便在府中上了吊。
她看到卢氏难受苍白，想反驳却无法反驳的模样，阿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守妇道，夫唱妇随，绝不会违逆自己的夫君，她身上穿着褐色衣裙，虽是丝绸，却是二十多年前的纹样，这是她自己的嫁妆。
他们都在为这个家付出，得到了什么呢？
陆芍豁然站起身，直直盯着陆侯，说了压在心底的话，很多话，到最后她也分不清到底是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亲爹气的晕了过去，说要把她逐出陆家，不让她姓陆。
从院子里出来，她失魂落魄的，连王府的马车都没瞧见，直直走了过去。
“芍药妹妹？”身着青衫的男子满脸错愕，又满脸怀念，他看到陆芍身后的丫鬟和带着王府徽号的马车：“王妃娘子。”
“子镇哥哥，你怎么来了帽儿胡同？”
负恩侯的三子，曾经宋周皇室的三皇子，淑妃所生，也是真正跟她曾商议过婚事的人，陆婉那时总担心她给太子做妾妃，像她一样被压制着一辈子不能翻身，想大不了让自己儿子娶了她，自己这个姑母做婆婆，总不至于亏待亲侄女。
但当时，与陆芍相处投机的，是三皇子宋子镇，淑妃不得宠只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对跟陆芍的事乐见其成，可惜造化弄人，宋周没了，这短暂的缘分，也就尽了。
“我帮陆姨娘给侯夫人送点东西，此事本应姨娘亲自来，可她病了。”
“姑母病了？什么病，严重吗，可叫了太医？我，我去瞧瞧她。”
宋子镇摆摆手：“姨娘从府里搬出去了，你可知她如今住在哪，这么一头雾水的去了找得到她的住处吗？”
陆芍一呆，好像元义没告诉她，姑母去了哪，只告诉她安置好了，她有点眼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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