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义在床幔外站着，压低的声音传进来：“别怕，朕不会叫人瞧见你，此事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除了曹升跟那个宫女，没人见到是你，你别从床幔中出来。”
分明是跟他做下这种事，却也是他给了她底气，除了曹升没有别人，那这件事就能变成一个秘密，不会有别人知道，只要她不露面，无人知晓皇帝临幸的是她，只知道他睡了一个女子，只要之后随意找个宫女李代桃僵。
她会愿意的，得陛下的宠幸，这些宫婢都盼着，万一他想遮掩过去给个名份呢，就从奴婢成了后宫的娘子。
不，除了曹升还有别人，那个探头进来的，根本就不是宫女打扮，那是谁，是春蝉，是姑母的婢女。
她心口腾腾的跳，好似要跃出胸膛，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暗卫们办事干脆利落，把春蝉抓了回来，她倒是有骨气，死也不可说出是谁指使，元义冷笑几声，就把陆夫人叫来，让她看着这丫鬟受刑。
姑母踏入映水兰香殿，陆芍就明白了一切。
陆夫人受不住春蝉晕倒，立刻跪下，哭哭啼啼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说是自己猪油蒙了心，想做陛下嫔妃，叫婢女准备了前朝宫中迷药，就是助兴的，对身体没损害。
整个殿内都知晓元义有多么生气，他甚至维持不住往日的体面，殿内低气压的，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陆夫人哭的泪流满面，她的确只是一时糊涂。
“陛下忘了，妾十九岁那年，您中了进士，赴琼林宴时候，您跟妾见过，您生的英俊初中，满殿进士的风姿都不如您一人，妾的爹爹，想过招您为婿的，若不是爹爹病了，哥哥横插一杠非要我进宫，也许妾也会是您的女人，妾跟您是有缘分的，妾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姑母的声音，声声泣血，她做错了事，也葬送了陆芍，可陆芍没法恨她怨她，只是事情怎么就如此凑巧，为什么偏偏是她跟元义。
“给皇帝下药，等同行刺，你不会不知道吧，你也是做过嫔妃的人，既承认事是你做的，你担责便是，按大夏律法，赐死吧。”元义冷冰冰的，话语毫无感情。
陆夫人惊恐无比：“陛下，妾只是一时糊涂，您不是没事嘛，求您，看在芍儿的面子上，饶了妾这一回吧，再说，再说您不是也对妾有意。”
元义勃然大怒：“朕何时对你有意？”
“可，可之前数次，您见侯爷，都让侯爷带着妾身，外面都传，说您对妾……”
“荒唐至极，李方年，去查，从哪里传出的谣言。”
“陆氏夫人，您好荒唐，因何误会至此，你乃前朝贵妃，负恩侯之妻，陛下怎么可能对你有意图，那不成了君夺臣妻，陛下之前频召负恩侯，是为了施行新朝恩德，让尔等前朝余孽感念陛下宽仁，您这么想，陛下岂不成了小人。”曹升叹气摇头，匪夷所思。
“妾错了，妾误会了，一切都是妾的错，妾愿全力承担，春蝉从没出嫁就跟着妾，跟妾相依为命，求您饶过她，哪怕要妾死，妾也无怨言，求求您，求求您了。”
她在磕头，磕的咚咚响。
元义却并未打算轻易放过：“带下去，将陆氏暂且关押起来，那个春蝉杖死。”
殿内渐渐陷入寂静。
一出映水兰香，陆夫人恢复面无表情，曹升跟上来：“这几日戏还是要做足的，辛苦夫人被看管些日子，等事情定了，您会得到您想要的，不过……”他顿了顿：“以后您跟陆姑娘，怕是见不了面了。”
陆夫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还有，您刚才说的，陛下不太满意，外头的传言您分明知道是假的，为何要传到陆姑娘耳朵里去。”
陆夫人扯了扯嘴角：“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把戏做足，怎么可能让她信。”
她根本就别无选择，无论是利诱还是被迫，难道她心里不会难受？元义那种姿态，吃定了她，也吃定了陆家女儿，她如何能甘心，如何能不揪心，这不过是作为鱼肉小小的反抗罢了，她阻止不了，难道还不能膈应膈应他。
他欺骗，为了欺骗不惜做这么大一出戏，她等着瞧，元义将来如何收场！
第55章 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元义挥退众人，殿内只剩下他，放轻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是轻的，拉开床幔，她已经穿好了衣裳，神情依旧是呆滞的。
他小心翼翼，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陆芍看的新奇，总是见他理直气壮，在她面前不管做什么都觉得应当。
不知为何，元义总觉得，无法面对她此时的眼神，仿佛把他看透了，这绝不可能，他的计划一环套一环，天衣无缝，连亲弟弟都没察觉，除了李贤妃，无人知道，他要册封的宸妃，那位还未封妃就引起轩然大波，甚至让他将陪伴多年的贵妃降位的李氏女，便是她陆芍，是她自己。
她不算聪明，早年陪着陆贵妃在前周后宫，就是这样，宫里的公主郡主们欺负她，她只能闷不吭声，把气往肚子里咽，还得陪着笑脸，跟那些公主郡主们姐姐妹妹的相称，公主倒也罢了，前周还在时，毕竟是金枝玉叶，可谢家的远房亲戚算什么，也能在她前头挑东西，能耀武扬威。
有这张脸，蛊惑那些前周皇子们，把他们训成自己的狗，还不玩似的，可她丝毫没想用美貌做点什么，报复什么，依旧笑呵呵的，并不觉得，自己被欺负了。
大概做的最激烈的反抗，是躲开，避开。
真是个傻姑娘，这种算什么反抗？不过是弱者行为，别人欺负了她，她就该成百上千的报复回去，余生都不能让她们过得好。
可就是因为她不聪明，到现在都没发现蛛丝马迹，正好能让他趁虚而入，她乖乖的，接受现实，是最好，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对她动粗，也不想把那些手段都摆在她面前。
元义面色越发柔和，声音平缓的像是浅浅的水波。
“这件事是朕的过错，识人不清，却连累了你，你是无辜受过。”
她想来阻拦姑母，却阴差阳错的，变成中招的人成了自己，而元义也喝了酒，中了药，几乎人事不知，稀里糊涂的，就成了事。
他坐在圆凳上，手放在膝盖上，双腿并拢，哪还有身为皇帝的霸气之姿，完全像个听训的孩子。
他垂着头，还很不安，衣裳也不像平日穿的那么整齐，微微露出一点胸膛，脖子和前胸，全都是她抓咬出来的痕迹，看着更像她强了他。
“朕说会给你一个交代，一个公道，那下药的贱婢已经死了，至于补偿……”
“我姑母，会怎么样？”
她问的，是这个？元义心头略过一丝不悦，他们发生了关系，她成了他的女人，不想借此跟他要好处，或是得到什么，哪怕问问他，想封她什么位份呢，撒撒娇多求些什么东西呢，难道她在害怕，以为他不会给她名份？
害怕这个，那就等她真的羞涩地问时，害怕他什么都不会做时，告诉她，他要册封她做宸妃，只在皇后之下，位同副后，昔日高宗都没能给武后的，他给了，她会很开心吧。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美，笑靥清甜，眉眼生春，如芍药初绽。
这傻姑娘，一辈子都在忍让别人，老陆侯这么重视自己的清名，想要做个青史留名的贤臣，家里的孩子却教育的太老实，这么不敢去争，为什么不敢呢，他允许了，他是皇帝，对他多撒撒娇，他能给她一切。
因为害怕，胆怯，所以才会第一时间问别人，元义的怒气消减了些。
“暂时被关起来，你想如何处置她？”
若她真的恨陆夫人，便是违逆实现承诺，把人杀了给她出气又如何，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想杀人，根本不用第二种方法。
“可以，放了她吗？”陆芍抬起头，双眼清凛。
“她做了错事，害了你，你却想放过她？”
“姑母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想岔了，还望您能饶恕她，从前应承的也都能允她。”
“你现在连二哥都不愿叫了吗？”元义苦笑：“也是，做出这种事，即便朕也是无辜受害，也很难在你面前抬得起头来，朕有过，你想要什么补偿？”
陆芍茫然，她还没想好，发生的实在太突然了。
“想要什么，都可以。”元义的声音很轻，像一阵不留痕迹的微风，然后只要陆芍认真跟他对视，就会发现那双眼睛，幽深的不像话，像藏了两团旋涡。
“现在，只求您能宽恕姑母，让她跟负恩侯和离，给表弟一个前程。”
“这些都不是问题，你想要的，朕会为你做到，你自己呢，不为自己求点什么？”元义伸手，想擦一擦她眼角的泪痕，哭的太过了，眼睛都红肿了，嗓子也是沙哑的。
陆芍猛地后仰：“您要做什么？”
元义脸色渐渐难堪，这么躲他？避他如蛇蝎？分明身体已经纠缠过，契合无比，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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