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荣华富贵，更喜欢人间的热闹繁华，那些漂亮绸缎和胭脂水粉，她一个都舍不得，不然重活一回，选个寒门出身的书生，更能远离是非之地，为何非要嫁给元信，做这个王妃。
为今之计，唯有让哥哥替她做主。
“茯苓，收拾行李，咱们回城。”
茯苓微微一顿：“小姐不想住行宫了？如今城里……”
“不管城里传了我什么传言，总要给我自证清白的机会，给哥哥写信，哥哥会站在我这边。”
“可，可半夏还病着，咱们现在走，把她撇下行吗。”
陆芍来回走了两圈，咬牙：“多给太医些银子，还有拜托嬷嬷们多看顾着些，我必须回去，立刻就回，或者要个大些的马车，带着她一起走，咱们好好照顾她。”
茯苓应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开始收拾行礼。
“陆姑娘可在，若是方便，奴才进来了。”外头响起曹升的声音。
得了允许，曹升带着宫人鱼贯而入，根本看不到尽头似的，宫人有抱着绸缎的，也有托盘里放着东西的。
“给陆姑娘请安，遵陛下的旨意，奴才给您送东西来了，陛下赏，浮光锦月白、水红、浅碧等二十匹，缂丝五十匹，月影纱霞光纱、织金缎各三十匹。”
这些绸缎一匹足有班任高，这么堆叠着，便占了大半宫殿。
“陛下这是搬空了内库？我何曾用的了这么多。”
她垂着眼睫，看不清在想什么。
曹升笑了笑：“反正是陛下吩咐的，奴才不过是听命行事，陛下说，不小心踩了姑娘的裙摆，这些料子，是赔礼，这些绸缎，您不喜欢，拿去蒙窗户，做床幔，都行，不过这些浮光锦却珍贵，如今蛮人断了通道，高昌国自顾不暇，已经多年不曾给中原进贡，这些是国库中的全部了。”
他还没说完呢，继续点东西：“陛下赏螺子黛二十斛，桃花玉女粉十盒，四美人玻璃屏风两扇，玳瑁嵌宝凉扇十只，白孔雀羽扇两只，南海珍珠十斛，金瓜子金稞子小金元宝各十盒，陛下说了这些金子做的小玩意，留着您赏人。”
陆芍忽然笑了笑：“拿金子赏人，真奢侈啊。”
曹升以为她是高兴，可哪个女人能不高兴，新朝崇尚节俭，后宫几位娘子，便是贵妃，吃的用的，也不过是前朝婕妤的份例，这自然是因为前朝太过奢靡，可这一回陛下给的东西，即便是前朝也远远超过皇后的例了，不然最初陛下赏赐魏王妃陆芍的时候，贵妃也不会以为是赏自己的，南宫贵妃就是有点眼皮子浅，关陇穷地方的出身，没见过好东西。
他瞧着都眼热了，恨不得自己是女儿身，要是陛下喜欢的是自己，他非洗干净把自己送上去，哪里还用陛下硬的软的一起来，用这么多手段。
“姑娘瞧瞧这个，这可是好东西。”他神秘兮兮的挤眉弄眼，打开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盒子，里面豁然是一颗龙眼大的金珠：“南国贡品，便是给前朝进贡的，也没这么大这么好的，陛下说您可以做一顶莲花冠，镶在上头，一定好看。”
陆芍咬着下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东西，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不心动的。
“陆姑娘，奴才是长舌的人，想多说几句，您如今都跟陛下这样了，魏王既已表了态，这个王妃您肯定是做不了，如今只看是和离还是一封休书您回娘家，瞧陛下心疼您这个劲儿，不会让您落得被休的地步，可您也得想想以后，陆家可没别的女儿，元陆联姻要怎么办，您兄长在朝中做官，陛下跟前有个人才方便不是，您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以后陆家跟皇家联姻的事啊，如今陛下对您正愧疚，正上心呢，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陆芍面无表情，几乎无动于衷。
曹升看出来了，这位陆姑娘越接触越矛盾，分明不太聪明很好欺骗，却有种奇怪的执着，非命贪图富贵吃不了苦，她看着那些御赐的好东西，不是不心动，可就是怎么诱惑，也不松口。
“您是陛下第一个女人，得抓住机会啊。”
第59章 妾愿意
面对元义，她害怕的发抖，被他逼迫的软倒在地，只能无助的哭泣，被他踩住裙角，犹如跳上岸只能徒劳挣扎的鱼，但这种脆弱无助的模样，也仅限于面对他。
若是旁人，即便是太后，太后让她立规矩想给她个下马威，磋磨她，她也摆出王妃的款，事该做做，嫡婆婆也该伺候伺候，但她行事进退，都有王妃的气度，太后欺负太过，丢脸的是魏王。
她挺有个贵女和王妃的样子的，不会动不动就一惊一乍，可此时是真的绷不住。
“曹总管，您说什么？”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曹升叹气：“您没听错，奴才也不是编排陛下，陛下这些年南征北战的，哪里顾得上临幸后宫，那几位娘子，都是太后娘娘指的，陛下一来也不喜欢，二来……”
他顿了顿：“您没听过外人给陛下传的谣言吗？”
听过，重生后就听过，几乎都成了元义的对手嘲笑他的大乐子了，说他早年伤了命根子，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根本就不是后宫娘子们不能生，是他不能生，这些还是文雅的说辞呢，说的更难听的也有，什么绝户头，断子绝孙之类的话。
她从未当真过，上辈子元义就很能，她都为他生了几个，跟他在一起那几年，肚子都没空过，生的她都怕死了，孩子一个一个的冒出来，他怎么可能不行，明明是非常行。
她听了，不往心里去，只觉得匪夷所思，虽然没有孩子的确像是铁证，但他那些敌人也太无所不用极其了，不说他跟别的女人如何，就算是这辈子，那晚的事她还是有记忆的，他很强，她一直在求饶。
曹升在说什么鬼话，第一个女人，不觉得可笑吗，元义都多大了，快三十四了，这个岁数寻常人家成婚早些，都能当祖父，他是很年轻，也只是看着而已，难不成他在遇到她之前都守身如玉吗，那上辈子的太子和那些庶出子女，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她没信。
曹升觉得匪夷所思，她好像对陛下有自己的一套认知，并且被困在这个认知中，分明所有的印象都是不对的，却固执的认为自己对，这既熟悉又不熟悉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娘不信吗？难道陛下是贪花好色之人？”
他自然不是，但他娶的每一个女人，都有自己的考量，都有自己的目的，虽然这辈子该成为他嫔妃的，少了很多。
“您别再说这种话了，陛下英明神武，您这不是抹黑他。”
曹升可不敢对陆芍生气：“不管您信不信，这都是事实，陛下的确从未临幸过任何女子，除了您，而且您为什么不问问陛下，只要您问，陛下什么都愿意告诉您，陆姑娘，如今陛下后宫空虚，您若是进了陛下后宫，哪怕只是生个女儿，陛下都会感激您的，若是生下皇子，您后半辈子不更是终身有靠。”
不说孩子的话题也罢，说了孩子的话题，怎么她面色更加阴郁，更不痛快了。
“曹总管，我若不接受进宫为妃，这些赏赐，是不是就不能拿。”
曹升阿了一声，满脸呆滞，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陆姑娘生的那么美貌，这脑袋怎么跟别人生的不一样，净问点不着调的问题呢，他这个奴才，一向八面玲珑，根本不会让贵人们的话掉到地上，现在都有些不知怎么该怎么接去了。
陆芍是不聪明，但绝不是愚蠢到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不清楚的地步。她是故意的，好堵住曹升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曹升能说会道，嘴巴功夫的厉害，她早就领教过，此人绝不只是元义身边一个伺候生活起居的大总管，元义暗中那些查人阴私的暗线，是在他手里攥着的，不能得罪，她能用的办法就是扮蠢，让他没法接话，打断他的思路，不然她脑子里想的，就被他带偏，最后真的会觉得，给元义做嫔妃，是一件很值很好的事。
“可以拿。”
曹升面色骤然一变，垂着头恭顺的站到一边，不知何时，元义走了进来，站在屏风那头，定定的看着她。
这种一人高的屏风，其实起不了多大的遮挡作用，因室不宜一览无余，他就站在屏风边上，好似她不同意，他就不会进来，侵入她的闺房似的。
“你们下去，我们私下说些话。”
曹升下去了，茯苓看到她白的不像样的脸，担忧的叫了一声。
“你也去吧。”
茯苓担忧她，可就算留下，又有什么用呢，大权在握的九五之尊，碾死一个小小奴婢，连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耗费不了，那些前朝重臣尚要诚惶诚恐，更何况是她的婢女。
她也并没有在茯苓面前，表现出对元义的诸多情绪，难道要指望婢女不顾性命挡在自己身前吗，茯苓可以这么做，只要说了，她绝不会有怨言，但她不愿让她白白送了性命，就像春蝉一样，她为姑母求了情，却救不了春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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