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一点没责备她，也没说她手段下作，陆芍咬了咬下唇，拉住他的袖口：“其实，掐伤确实是我自己弄的，可她的确对我不敬，给我擦身子的时候，用的力气很大，很疼，可我没证据，而且她瞧不起我。”
“瞧不起，你是主子，她是奴才，她凭什么瞧不起你，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昨天，我们，我们那样，她收拾床榻，表面恭敬，满眼都是瞧不起。”陆芍撅着嘴，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瞧不起是绵里藏针的，根本找不到理由发作，如鲠在喉。
元义沉默片刻：“她竟然如此。”
“妾以为，陛下不会信，所以才会做戏诬陷她。”陆芍不喜欢这样，可一瞧见入画那种表情，就说不出的难受。
“朕为什么不信你，不信你，难道信她？”
“可……”
元义捉住她的手，亲了亲：“你是朕的人，是朕的妻……嫔妃，将来要为朕生儿育女，她是什么一个奴才，这个奴才服侍的不好换一个就是了，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他刚才脱口而出的，是妻子，这个两个字，他说出来十分羞赧，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昨天刚说过狠话，让她做外室，今天就说妻子这种话，她会信吗，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等将来她有了身孕，生下他们的皇儿，他就能顺理成章封她为皇后，那时他就能堂堂正正说，她是他妻子。
陆芍眼睛有些热，没想到元义居然毫不犹豫信她，维护她，跟上辈子，到底是不一样的，这样毫无理由的偏爱，她怎能不动容，上辈子一直不曾得到的，这辈子却得到的轻而易举，她感激，却到底失了份量。
“静书，可以留下，她对妾，并没有不敬，伺候的也挺好的。”
元义摸摸她依旧有些湿的发：“好，都听你的，以后你有什么话，都能对朕说。”
“什么都能说嘛？”
元义眯了眯眼：“那些想要离开朕，不愿意留在朕身边，惹朕生气的话，就不要说了。”
陆芍干巴巴的哦了一句。
“但是谁欺辱了你，让你心里不痛快，朕会为你出气，你要记住，虽然朕手段是强硬了些，可归根结底，你总在伤朕的心，可朕留你在身边，不是让你受委屈的，除了朕能欺负你，别人谁都不能，记住了吗？”元义拿着一条布巾，给她绞头发。
已经达成目的，陆芍也很乖顺，并没有继续布置些什么一眼就能看穿的局。
她趴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撸舒坦，四仰八叉身子软软的小猫。
元义声音很轻：“不要怕朕，朕只是，喜爱你。”
喜欢的不得了，喜欢的心都在疼，不知如何是好，不知该怎么把她留在身边，只能暴怒、生闷气，吓唬她。
“以后不要再想以前那些事了，朕会陪着你，对你好，而且一直对你好下去。”
她心里也要有他，也要爱他，可他说不出口，说了，就像认输了似的。
“朕……”
元义几乎战胜毕生的羞耻心，与她剖白自己的心迹，然而她久久不曾回话，正恼怒，低头一看，她居然，睡着了，鼻尖还发出细细的鼾声。
微微一愣，随即释然，是把她折腾的太累了，罢了，这些话以后再说吧，或者慢慢在相处中，她就会明白他的心，表白什么的，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大手放在她身上，轻轻拍着，哄着，像是母亲哄自己的孩子入睡，今夜的月色真是美，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以后年年岁岁，每一天她都在他身边，元义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
曹升一个头两个大：“静书姑娘，你可真是要害死我了，人都是你选的，你打包票说没问题，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对陆娘子不敬，你不是不知道陆娘子的册封诏书都发了，盖了御印，晓谕六宫，这位同副后的宸妃就是真的，为了这位娘子，连太后都没讨到好处。”
静书揉着额角：“我说过，她没往心里去，而且陛下不是说让娘子做外室什么的，奴婢们也只是配合陛下强硬些，好让娘子尽快认清，好从了陛下啊。”
“荒唐，陛下怎么跟娘子说，那都是情趣，是陛下跟娘子的事，咱们这些奴才也敢以下犯上，真信陛下吓唬的话，你以后可有好了，我这次是要被你害死了。”
静书哀求：“曹总管，您求求情，我们都是公府的老人，世代为主子效忠，就算犯了错，也给个机会弥补，就这么把入画赶出去，她爹娘在尚宫局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侍卫过来，在曹升耳边说了几句，曹升顿时肃然：“行了，静书姑娘，主子说你伺候的好没犯错，你还能接着伺候，至于入画。”
曹升眼中闪过冷光：“对主子不敬，以下犯上，就地打死。”
静书还没能松一口气，惊呼：“曹总管，入画有罪，可罪不至死啊！”
曹升瞥了她一眼，没理会她：“今儿就叫你们看看，知道知道自己的斤两，莫要觉得自己是伺候陛下的老人，就能爬到主子身上去，陆娘子是什么人，陛下心尖上的，以后都紧着皮子伺候。”
第73章 她喜欢陛下
静书回来了，神色恭谨，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忌惮，陆芍微微一笑，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仍旧倚重她，静书明显松了口气，看来把人赶出去，让她开始害怕了。
只是效果有这么好吗，她眼底那点审视和瞧不起，完全没了，伏低做小，宫女的姿态倒是拿捏得挺好到位的，这个女人是被吓唬过一次，就能听话的？陆芍百思不得其解。
半夏嘀嘀咕咕，偷偷问，既然这个宫女不老实，为什么不顺势把人打发出去，反正陛下说过的，不安分就换新的，几个宫女难道还比自家小姐更重要吗。
陆芍说，她留着这个人是有大用的。
半夏不解，除了给小姐添堵，能有什么用，已经两次看似温和，实则威逼：“这个女人在这，小姐连喜欢的衣裳都不能穿，喜欢的首饰都不能戴，她能有什么大用。”
半夏和茯苓一回来，至少内殿能回归她的掌控，而不是连吃饭睡觉，都有好几双眼睛盯着，她也终于能说点心里话了。
陆芍压低声音：“她喜欢陛下。”
半夏一惊：“啊？”
“这几个宫女都是元氏家奴出身，静书的亲娘，是陛下半个乳母，地位不同，在陛下面前有些脸面。”
“乳母就乳母，怎么叫半个乳母。”
“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儿，小时候哪能只有一个乳母，陛下最亲近的那个，感情比太后还好呢，可惜早逝，她儿子早就被陛下安排着读书考功名，如今也穿红袍了。”
“那就是至少五品了，陛下这个人，对自己人还是挺好的嘛，不过奶兄弟，也愿意提拔。”
“静书的亲娘是后补上来的，那时陛下都五六岁了，哪还需要乳母，但太后要面子嘛，不需要了也得有，看着好看，说是乳母，其实就是嬷嬷，情分难免淡一些，生了静书，这丫头就被亲娘带进来，一起伺候陛下，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
半夏挑眉：“我知道了，家婢爱上容貌出挑又有才华的公子哥，想靠青梅竹马的情分一步登天呢，咱们公子身边不就出过这种事。”
她努努嘴，很是不屑：“谁知今上居然从公府公子哥，成了九五之尊，从姨娘变成娘娘，那可真是一飞冲天了呢，宫里不就有个现成的成功对象，孙娘子出身也并不好，当初是卖身进的元家，一个卖身的都能做娘娘，更别提忠心耿耿的家生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捂着嘴乐了，陆芍的几个丫鬟里，茯苓最稳妥，像个大姐姐似的护着众人，半夏跟她年纪相当，却最能说到一起去。
主仆俩乐了半天，半夏忧虑：“既然知道她心怀不轨，还留着她做什么，这种人放在身边，随时咬人一口，而且真被她得逞，勾到了陛下……”
“真是傻丫头，她得手成功了，我才有机会逃跑啊。”陆芍眯着眼笑：“就算不是她，陛下喜欢别的女人自然没时间管我了，而且这个静书内心很嫉妒的，她又有尚宫局的门路，你说会不会对我出手，给我大开方便之门？”
半夏恍惚：“所以，所以小姐是故意的。”
“对，我就是故意的，纵容她得手，才好呢。”
唯一需要防备的是，万一静书真的上位，不是想放她走，而是想杀她，陆芍捏捏半夏的脸：“别说出去，就我们两个知道就好。”
半夏张了张嘴，完全没想到动不动就哭的小兔子似的小姐，居然也有这种筹谋，她忽然想起，当初谋划纳土归夏，也是小姐的主意，也许小姐只是看着柔弱娇娆，心里其实是有主意的？
“小姐，不爱陛下吗？”
虽然她嘴上说，陛下强夺弟妻，是个昏君，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跟陛下掰手腕，她没主意，又觉得已经这样了，陛下要是真对小姐好，不如就这样，毕竟陛下说的那些怎能不让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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