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不提什么梦中的姑娘，命定的妻子这种事。
那时他还小，他说，相信，并且非常坚定的认为，二哥一定会得偿所愿，不管那姑娘是什么身份，他都支持二哥，即便那姑娘已经嫁人，他也会帮着二哥把人抢来，二哥这辈子只喜欢过这么一个女人，他一定成全二哥。
二哥抚摸着他的头，哈哈大笑了，说家里人都不信他，可四弟还是信的，果然四弟知他，一言为定，绝不能反悔。
幼年的玩笑话，却实现在自己身上，这难道是报应？世上当真有因果循环，神仙在玩弄他吗？
“可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啊。”元信只有这一句话，苍白而无力。
第95章 就算是欺骗他也甘之如饴
“现在，不是了。”元义的话说出口。
元信更加愤怒，不甘，兄弟之间有情分，可也没有不打架的，但元信和元义跟别人家的兄弟不同，说是兄弟，情同父子，他把二哥当做最敬仰，最信任的人。
可就是来自最亲近人的背叛，才最伤人。
“二哥，怎能如此对我，我那么信任您，就算天下的人都想伤害我，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也一直都坚信，二哥绝不会害我，您怎能如此作为，这么多年，我教训二哥，什么都听您的，把您当父亲一样敬重，我对二哥不忠心吗，我对二哥不好吗，为何要如此待我，您这样做，跟背后□□一刀有什么区别？强抢我的妻子，为了一个女人，您要跟我兄弟反目吗？”元信声音泣血，只想控诉出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这么近的距离，他即便不能杀了他，也能给他造成伤害，二哥身边那些暗卫不是吃素的，二哥也武艺高强，年轻时枪术冠绝十四州，可只要他拼了性命不要，绝对能造成伤害，让二哥后悔终生。
在这一刻，大夏失了二哥这个皇帝，元家各个派系夺权，会不会陷入内乱，好不容易统一的中原，会不会再度四分五裂，陷入内乱，百姓民不聊生，这些问题，他根本没有考虑。
支持他没出手的，只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依旧敬爱着二哥，依旧相信事情有余地，依旧盼着，二哥能把他的妻子，还给他。
“把她还给我吧，二哥，弟弟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事，只有芍药，她是不一样的，求您成全我们。”元信在哭。
他只能求，只能哭，否则怎么做，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分明是他的妻子，先认识了他，嫁给他，分明是二哥做了错事，他甚至不能理直气壮对二哥索要。
从四岁以后，他就在没如此凄惨的哭过，那时是因为什么来着，元义想起来了，他问为什么太后对他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根本不爱他，他知晓，自己根本不是太后所生，他跟二哥三哥他们不是一个母亲。
那时他哭的太凄惨，分明那么小的年纪，明白了自己在这个家的处境，一瞬间长大，变得十分不安，睡觉也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怯生生的敲自己的门，问能不能跟哥哥一起睡。
他拽着自己的衣角，怕的不行，偷偷问哥哥会不会不要他，他说这辈子最爱哥哥，最喜欢哥哥，将来也不娶媳妇儿，要一直跟哥哥住一起，他慢慢长大了，越来越像自己，长得像，性格也像，意气风发的少年小将军，拿着自己交到他手中的银枪，说要挣个大大的军功回来，绝不堕了二哥的威名，定要给二哥长脸。
元义闭上眼，回过神时，手心已经攥的出血，不过三个月的婚姻，能有多爱，他不信，他听到自己是这样问的。
他的好弟弟，把这个问题丢了回来，问他也不过与陆芍见面几个月，怎么就有这么深厚感情，怎么就不顾她是弟弟的女人，不顾他们夫妻情深，非要强夺？
元信的脸在眼前闪现，从他小时候的慕孺，满心满眼都是他这个哥哥，说要成为哥哥这样的人，到他成了少年，每次出征回来，都率先来找哥哥，一改往日的成熟稳重，叽叽喳喳小鸟一样，说着所有发生的事。
到现在，他满脸绝望，望着他，求他。
可说的话，是那么的刺耳。
夫妻情深，强夺？若没有他元义，这桩婚事怎么可能成，若没他力排众议允许跟陆家联姻，太后决不允许，能活吃了他。
“那朕，对你不好吗？”
元信一呆，嘴唇翕动，怎能不好呢，二哥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把他接到身边，亲自扶养，莫说异母兄弟，同母兄弟也没有他得到的多。
安太后说他生母卑贱，趁她有孕爬上了父皇的床，是个世上最心机下贱的女子，她跟她肚子里的野种，本就不该活着，若没二哥护着他，安太后是真的会杀了他。
“二哥对我，很好。”
“既如此，为何你非要因为一个女子，逼迫你最敬重的二哥？”
元信更茫然的抬起头，他质问二哥的那些话，如今被他问了回来，他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朕这辈子，从未对谁有过如此执念，可当朕第一次见面，她就已经成了你的王妃，接下来数日，朕纠结很多天，想放过她，也放过朕自己。”
元义的心事，跟谁如此剖白过，他甚至在，示弱。
“可朕，放不下。”要他承认这点很难，然而现在说出来，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反而轻松了很多。
人的道德一旦退化到没有的阶段，什么都能应付的游刃有余了。
“做这个决定，朕知道会伤害你，可有一点朕一直认为，你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朕决裂，朕一手把你养大，有这个自信，即便朕跟你明着要，你也会同意，现在你确定，你要因为一个女人，伤了咱们兄弟多年的情分？”
元信不明白，这道理是这样吗，是他强抢，是他做出逆伦之举，现在他这个苦主质问索要，反而成了伤兄弟情分？
“因为是你，朕才给了这个机会，对你解释，跟你道歉，你以为，旁人有资格到朕面前，对朕，说出这些质问的话？”
元信咬着牙，不肯低下头。
“朕是皇帝，朕想要，就该得到，何需给人解释？”
他忽然轻叹，责问的语气变得柔软：“这些年，朕一直对你付出，即便对朕同母兄弟也不曾如你这般上心，朕对你好，从未要求你回报，一个陆芍，你都不肯让给朕？实在，叫朕寒心。”
这种委屈的话，就像元信不答应，就不孝顺，那些年对他好，全都成了喂养白眼狼。
可这件事，能这么算吗？陆芍难道是一件东西，可以随便让来让去？
“廷朗，二哥也求你，这辈子只求你这么一件事，就当二哥对不起你，行吗，把她给我。”
元信的心直直往下坠，如此扭曲的关系，如此痛苦的感情，二哥却在求他，看来，他对陆芍是绝不会放手。
“我，我……”
元义打断他的话：“事已至此，她已是宸妃，魏王妃已死，她绝不可恢复本来身份，私自回京，朕已为你担下，可你今日闯禁宫，违背朕令，是最后一次。”
二哥一直对他很亲近，从来不曾用皇帝的语气，对他说话，这是第一次。
元信忽然明白了什么。
“朕不可能一直为你担待，一直容忍你任性，你大了，该有个大人的样子。”
元义微微一顿：“新王妃的人选已经定下几人，你可以选个喜欢的，回去吧，莫要再来了。”
元信笑了，比任何一次都苦涩，完全是嘲笑，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这道旨意。
他跪下，头磕到地上，如此卑微，如此无奈：“微臣，接旨，谢主隆恩！”
元义知道，他失去这个弟弟了，这辈子他从未想过，会跟四弟走到形同陌路，没了兄弟情分，只有君臣之别的地步，还是因为女人，如此可笑的理由。
可此时元义却出奇的平静，甚至根本没有后悔，或许早在宫宴那日，他便有预感，此后的每一步算计，都冷静的可怕。
外面传来惊呼声，元信吐了血，晕倒了。
元义心中微微一痛，叫亲信太医去给诊治，但也仅此而已。
陆芍吃不下饭，元信憔悴的模样，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出现，她试图让自己冷静，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她想要做个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压顶都谈笑自如的人，可只是见了一面，就完全六神无主。
甚至连眼泪，都没办法止住。
“哭的这么凄惨？就因为瞧见朕书房那些画？”
陆芍有点懵，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她拿来做筏子的事，自己都没想起来。
那些画是什么，画中的女人是谁，看岁数，难不成是她姑姑吗，反正不可能是卢氏，她既不太像亲娘卢氏，也不太像陆长风，却完全继承了陆家美貌，更青出于蓝。
她本该吃醋，质问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谁的替身，顺势跟他大闹一场，以表示自己真的开始在乎他，爱上他，只有在意才会吃醋，他疑心病很重，只有让他觉得真的被爱上，才会信她，放开对她的监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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