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陈述也觉得自己是个奇迹，只是当他踏上这块土地，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比他优秀，他们不仅成绩好，还有极好的物质条件，极好的修养。
他恍然觉悟，他并非奇迹，他拼尽全部力气，才勉强站上别人的起点。
？？
他花了大一大二整整两年时间，一点点融入这座城市。
当他发现，原来他只要在高级小区的房间里坐上两个小时给孩子补习功课就能赚到兄姐一个月的工资时，他觉得自己稍微摸到了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吃最多苦的人拿最多的钱，戈壁风沙里流的汗，井下熬出来的日夜，在大城市的价值体系里，轻得叫人心寒。
本科四年，他的生活单调枯燥，除了上课就是做家教，名校光环加身的他短短四年存到了20万元，这笔钱后来成了他的研究生费用。
这笔钱也给了他一些底气，他觉得自己终于能喘口气，去跟同龄人一样谈场恋爱。
虞乔就这样闯进他的生活，她白皙，娇气，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上海姑娘，她的手没有风沙刻下的裂口，身上没有机油尘土的味道，从小不必为生计惶惶不安。
她一根护手霜就要四位数，因为闻着味道喜欢一口气就要买一整套。
她的身上永远是香的，当他深埋在她体内，闻着她血液里渗出来的甜香，他总是身不由己。
她的味道就像一针催情剂，能唤起他的原始冲动。在情欲的催动下，他喜欢用蛮力，发了狠抽插，像是要破坏一个精美娃娃一样，把她弄哭，弄得求饶。
“你是不是精神分裂？为什么我觉得你有时候很温柔，上了床又像变了个人？”有一回事后，她哭得满脸是泪，躺在他怀里，身体边抽搐边问他。
陈述抚摸着她出神，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
虽然她待在他身边，但他并不感到踏实。
他总觉得她会在某一天会离他而去，回到她原本的世界里去。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有一种施虐的冲动。
他的惶然不安不能对她说道，只能一次次将这种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他喜欢看她在身下哭，听她求饶。
他想，他的行为是一种扭曲的确证，只有看见她露出脆弱的模样，听见她细碎的哀求，他才能短暂笃定，这一刻，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床以外的地方她永远是处于上风的那个，只有在床上，他才能占上风。
而每每弄哭完她，他都会用金钱补偿。
陈述很乐意为她花钱。
他把自己挣来的钱几乎都花在她身上，好像借着宠爱她，他就能触碰到那种不必被生计追赶的人生。
他见过贫瘠，见过挣扎，见过亲人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所以他心甘情愿供养她的娇气，供养她这份没被生活磨砺过的鲜活。
为了维持她原有的体面生活，他更加努力挣钱，跟着导师做项目，什么挣钱做什么。
他时刻在脑子里虚构起跟她的未来，他会找一份高薪的工作，在上海立足，买一套两居室，再养一个孩子。
当如愿以偿拿到那份互联网公司的offer，他重重松了一口气，50万的总包，能让他跟她在这座城市过上水平线上的生活。
他想，只要他再努力一些，升职加薪，年薪百万也就两三年的事，到时候他就能向她求婚。
脑子里那块关乎未来的拼图越来齐整，越来越清晰，他靠着这块拼图奋身搏斗，然而，他没想到，他在规划二人的未来时，她在跟别的男人搞暧昧。
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她在跟秦朗烛光晚餐。
他顶着压力跟客户周旋喝酒，她跟秦朗一块儿去看演唱会。
他在精打细算盘算首付的存款，她却在畅想和秦朗在一起后的生活。
那些调情短信，那些肢体接触的亲密照片，哪怕过了这么多年，陈述都还记得。
他犹记得，那一天他五指发白抓着她的手机，目光猩红要她给一个解释，可她一脸木然看着他：“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并没有因为这50万的年薪就彻底完成蜕变，他依旧是那个黑土地长大的贫困少年。
？
？
雨点又急促落下，打在他的头上，脸上。路人纷纷撑起伞，脚步加快，而陈述依旧不紧不慢走着。
关于那段不光彩的过去，他已经很久没再想起。早在两年前，成立公司后，他的身体便开启防护机制，把“虞乔”这两个字，以及跟她有关的往事全部隔绝屏蔽在外。
他一心一意扑在公司上，他的生活依旧枯燥，上班应酬睡觉。如今他的时间价值千万，他再也抽不出空去想她。
只有偶尔，偶尔几次，他会在梦里见到她。
那些梦大多数光怪陆离，场景来回跳转。
有时是戈壁小城漫天风沙，她站在油田的井架之下，一身雪白衣裙，与周遭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
有时又回到上海那间狭小的出租屋，昏黄灯光下，她身上那缕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他在她身上疯狂耸动。
每每遇到让他大汗淋漓的梦，醒来后，陈述总要自厌自弃好一阵。
可随后，他又宽慰自己，跟她分开后，他再没有别的女人，而他是个正常男人，做春梦在所难免。
他也没有别的幻想对象，全部的性爱体验皆来自她，梦到她也合理。
？
？
？？？
回到家，浑身上下已经湿透，陈述走进浴室，快速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站在落地窗前，喝了口酒，盯着窗外的黄浦江出神。
他的房子直面江景，价值3000万，当年成立公司时一次付清，这笔钱是他当年全部的现金流。
他对于在上海拥有一套房子存在执念。
犹记得入伙那天，父母兄姐来给他道贺，他们手脚拘谨，站在一旁，不知道往哪儿坐，直到小侄子语气兴奋让爷爷去看黄浦江上的船，几人排排站着欣赏江景。
母亲拉过他的手，夸他能干，又问：“你那个女朋友呢？她今天怎么没来？”
当时他跟虞乔分开已经一年多，还没跟父母讲。
“分开了。”他对母亲淡淡道。
“你是不是有钱了就把人家女孩子甩了？”母亲皱眉。
陈述苦笑，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有过一些恶劣的想法，随着公司越做越大，钱越来越多，他也想过去找她，他想看她一脸懊悔，想让她认清一个事实，她离开他是一件天大的错事。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这样做，因为他觉得这种行为毫无意义。
他了解她这人，哪怕她真的后悔了，也不会表现出来，而是会说出更难听的话让他难堪。
陈述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他觉得，他跟她最好的结局就是相忘于人海，此生不复相见。
？
？
？
桌上手机在震，陈述回过神，转身去拿手机。
周五晚，找他的人不多。
果然是庄严，喊他出去喝酒。
“不了。”陈述拒绝：“今晚刚应酬完，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记得你今晚没安排啊。”
“跟万启遥吃了顿饭。”陈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提及万启遥，他唇角下撇，明显的情绪不高。
“又去伺候这位大小姐？”庄严嗤笑一声，调侃道：“要我说，既然你不想得罪万思明，要不就从了大小姐吧。”
“公司即便要倒闭也轮不到我出卖色相。”陈述给自己又倒了杯酒，语气淡淡：“倒是你可以上。”
“我是想上，大小姐看不上我啊。”庄严哈哈大笑，半晌，又正色道：“虽然说万思明是咱们最大的客户，但你也不用这么大牺牲，随传随到，还是说你有别的把柄在他手里？”
陈述没做多解释，说了句“说来话长”便搪塞过去。
挂断电话，他扔下手机，整个人坐在沙发上，头低垂，眉头深锁。
他没有把柄在万思明手上，但他发家的第一桶金是万思明借给他的。
可以说，他有今日，大半的根基都始于万思明那一次的资金支持。
当然，他也给万思明挣了不少钱。
只是，现如今万思明很明显想将他绑定，刚好万启遥对他爱慕许久，这就是个顺水推舟两全其美的事。
不过那霸道的兄妹俩从不去考虑他的想法。
陈述看向窗外，他这套房子往北望就是“汤臣一品”，上海第一豪宅盘。
人的欲望好像无穷无尽，当年他站在出租屋的窗边，隔着遥远的夜色眺望这片楼宇，只敢奢望能拥有一套普通的两居室。
如今他手握三千万的江景大平层，推开窗就能直面汤臣一品的灯火，可心底的缺口依旧没有被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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