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恶气，差不多行了。”陈述在办公椅落座，他唇角忍不住上扬。
庄严觉得事情不简单，难不成是妲己发力了？但他乐见其成，原本想着如果陈述再这么鬼迷心窍一条路走到黑，他或许会考虑把他打晕。
每天开盘前把他打晕，收盘了再让他醒过来，以此往复。
“发生什么好事了？”见老友一脸春心荡漾，庄严没忍住问道。
陈述正在折纸，待手中的A4纸被折成一只小鸟，他才抬头去看庄严。
“打什么哑谜？小鸟是什么意思？”庄严盯着那活灵活现的鸟，满脸不解。
陈述笑意加深，端详着那只小鸟，笑道：“虞乔怀孕了。”担心庄严没听明白，他又加了句：“我要当爸爸了。”
这下轮到庄严不开心了。
“啥玩意儿？”庄严皱眉：“你怎么就当爸爸了？”
陈述头挨着椅背，脸上的笑意无法制止，任意扩大，笑着笑着便笑出了声：“我也很意外。”
无法在妻子面前表露的喜悦，此刻，在兄弟面前显露无疑。
“你到时候记得给我孩子包一个大红包。”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庄严无奈摇头，但还是笑着给出祝福：“恭喜你！兄弟！恭喜你！没想到到头来你快我一步！”
一生都在攀比的男人。
“之后的应酬你替我去。”陈述顿了顿：“你知道虞乔那个暴脾气，本来就矫情，现在怀孕了只会变本加厉。”
这下，庄严彻底笑不出来。
一整个早上，陈述无心工作，打开电脑，看了几个照顾孕妇的视频，做了好一阵功课。
他在搜索栏打下一行字：老婆脾气很暴躁，怀孕了要怎么安抚？
没有搜到想要的答案，根本就很少有男人在网上发表这些心得。
奇怪的是，在他作为一个父亲身份，搜了一些孕期知识后，大数据不停给他推情色帖子，大量的擦边视频……
被她看到，以为他喜欢看这些，到时候闹起来又要把天掀翻了。
陈述卸载掉相关APP，最后决定还是老老实实买几本书看。
中午12点，闹钟响起，陈述站起身，他们约好12点半在IFC会合。
步行去商场，他们几乎前后脚到。
远远看到她，陈述三两步朝她走近，去扶她的腰：“打车过来的？”
虞乔没吭声，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看看吧，你女儿的第一张照片。”
陈述浑身僵住，缓了好一阵，才去接那张B超单。
“宫内早孕，胚胎存活，孕约6周大小。”他念出底下那一行字，又去看两张黑乎乎的B超照片。
画面灰蒙蒙的，左下角一团小小的光斑，就是那个刚发芽的小生命。
“我跟Isabella说了辞职的事，顺路去做了一次产检。”虞乔盯着他微微发抖的指尖，笑了笑，轻声道：“陈述，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医生说6周就有胎心胎芽了，所以你今天早上跟她讲话，她是听得到的。”
“说来奇怪，我今天在公司一直想吐，现在看到你就不吐了，说明你女儿喜欢你。”
迷魂汤一口接一口往他嘴里塞。
若要问陈述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会告诉你，他形容不出来这种心情。
极大的喜悦伴随着极大的不安，一边是新生命到来带来的期待，一边又悬着沉甸甸的惶恐。
至于在惶恐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虞乔见他一直盯着那张伪造的b超单看，怕他看出什么破绽，她一下把那张纸从他手中抽走。
一边放进包里，一边对他道：“医生说不用频繁产检，前面几个月一个月去一次就行。”
说完，她心虚地去握他的手：“走吧，给你女儿买小裙子。”
IFC没有Prada，有Gucci。
虞乔看着那些做工精致的幼崽连衣裙，心软得一塌糊涂，又心想，她小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个条件。
“这些应该要5岁以上才能穿？”陈述站在一旁，点评了两句。
“放着呗，放到5岁就能穿了。”
“你怎么那么确定一定是女儿？如果是……儿子，你会怎么做？”
虞乔抚摸着娃娃领的领口，不甚在意道：“打了呗。”
这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
陈述刚想开口，见她转过身瞪住他。
“你是不是还是想要儿子？”她皱眉：“反正我不生儿子的，你想要儿子可以找别人生。”
陈述摇头：“你别发散思维，只要是我的孩子，无论什么性别，我都喜欢。”
“那可以这样，如果真不幸是儿子，可以给殷棠养，我们养宁宁……”
陈述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也没法理解她的脑回路。
“宁宁多高？给她也挑两件……”她没搭理他，转身去看大童的衣柜。
给那个莫须有的女儿挑了五件连衣裙，他去付款的时候，虞乔盯着他的背影，笑着笑着就落了泪。
某些时候，虞乔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为什么她现在整个人被激素控制住，总是在大喜之后大悲。
原本是可以让这份梦幻的幸福成真的，可是他没有好好珍惜。
是他把他们的婚姻彻底搞砸了。
陈述提着购物袋转身，见她满脸是泪，他愣住。
“怎么又哭了？”他上前，帮她擦拭掉眼泪，又去握她的手：“是不是哪里难受？”
心里难受，非常难受。
虞乔没说话，而是抱住了他。
“你能不能每天送我一束花？”待情绪平复，她问。
“你不是最讨厌鲜花？觉得难伺候。”陈述垂眸，盯着她的发顶。
“我现在辞职了嘛，在家也没什么事做，我可以学学插花。”
“好。”
他带她去买花。
一束粉紫调极繁主义鲜花，大朵芍药层层叠叠，搭配粉蝴蝶兰，粉色红掌，浅粉玫瑰与大丽花。
她把这捧鲜活带回家里，放在眼前，仿佛看见它们，就能提醒自己，她也该保有这样蓬勃的生机，不被沉重的纠葛困住。
然而，这一夜，虞乔还是做了噩梦。
她在他怀里抽搐，泪水浸满了他的前襟。
陈述发现她不对劲时，她已经沉浸在梦魇中无法抽身。
“醒醒……”陈述轻轻晃动她的手臂，又去抚摸她的背，柔声问道：“梦见什么了？”
她在半梦半醒间搂紧了他，眼泪不断从眼角渗出，声音含糊沙哑：“我梦到了以前，大三的时候，我期末赶作业，熬到半夜饿得发慌，你骑车去给我买糖炒栗子和生煎……”
那天晚上，她下楼，见他站在她宿舍楼门口，一颗一颗剥掉板栗壳，再把剥好的果肉尽数装进纸袋递她。
“你那天为什么要那样说我？”她泣不成声，抽噎道：“你说你把我惯得无法无天，我根本没要你惯着我……”
有些话说出口，会变成武器。
从前那些心甘情愿捧到她面前的温柔，如今被他捡起来，调转了方向，变成刺伤她的理由。
他曾经毫无保留的宠溺，到头来，竟成了用来指责她的凭据。
虞乔哭得头疼，哭得无法呼吸。
他那句话，比她想象的还要介意，介意到梦里都无法释怀。
陈述听着她的控诉，心脏骤缩，她的哭声像是将他的心脏撕扯开。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没办法收回来。
陈述眼眶酸涩，用力把她抱在怀里。
此刻，懊悔翻涌上来，他清楚那句话已经留下烙印，再多安抚，也没法抹平她的委屈。
他搂紧她，一声声道歉：“对不起，乔乔，对不起。”
她没有作声。
半晌，陈述哑声问：“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虞乔哭累了，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知道，他现在所有的温柔跟妥协，是基于那个不存在的“孩子”。
她在他怀里无声摇头，不原谅，无论他怎么做，她都不会原谅。
第79章 跑路
虞乔正在插花，看到他搬了一张婴儿床进门。
那婴儿床跟市面上寻常的款式不一样，外形像一艘飞船，非常酷炫。
只是那上面的空间不大，估计只能睡到一岁。
“这是什么？”虞乔放下手中的花，问他。
“胎婴舱。”陈述看向她：“有个客户开月子中心的，说是现在顶级的月子中心喜欢用这种婴儿床，孩子躺上去容易睡着，不闹腾。”
现在外面都发展到这样了吗？
虞乔走过去看，绕着那胎婴舱打量：“这一台东西多少钱？”
“10万。”陈述拿出说明书看，淡淡回道。
虞乔倒吸一口凉气，10万可以买一个包了。
陈述像是看穿她此刻内心的想法，对她莫名笑了笑，又从一旁的纸箱拿出一个购物袋：“你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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