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鬼鬼祟祟起身，打开房门，摸黑穿过客厅，轻手轻脚打开家门口的防盗门。
看到鞋柜最上方的布洛芬时，虞乔脸色微变。
这男人进修过？从哪里学来的招数？他什么时候来的？可惜她家门口没有装监控。
拿过那盒布洛芬，虞乔又笑笑，她好像忘了，以前谈恋爱那会儿，他风雨无阻给她送东西到宿舍。
送早餐，送宵夜，送卫生巾，下雨天送伞，下雪天送暖宝宝……复旦第一骑手，全年24小时无休。
回到房间，虞乔咽下一颗布洛芬，盖上被子，正犹豫着给他回句什么。
手机震动，她解锁屏幕，看到他又发来一句：“今晚，我看你跟你爸妈住还是不太方便，豪景苑离你公司一公里多点，你还是住过来，要搬也是我搬出去。”
“这套房子本来就是买给你的，离我公司远，你不住也是浪费。”他说。
“富贵要被淫。”虞乔回：“你的钱没那么好花的。”
她继续输入：“你就跟信用卡一样，我花多少到期要还多少，我现在不敢超前消费了。”发送。
好的时候把她当心肝宝贝哄，生气的时候便要跟她一一算账，虞乔不再吃他的糖衣炮弹。
那头安静了好一阵，许久，他没再回复。
布洛芬逐渐生效，身子也慢慢暖了起来，虞乔咧开唇角笑笑，躺进被窝里。
很快，手机屏幕又亮起。
她侧过身，解锁手机，还是他的信息。
这一年来他们在微信上聊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今晚多。
“你家去公司坐地铁要转线，或者你先开着车，你的车还停在车库。”
经他提醒，虞乔才想起来她还有一辆车。
那车子卖了，不就能解决她眼下的住房问题了吗？
50几万落地的车，现在卖，估计能有个30万？
“上班高峰期车太多，我不敢开。”她正想问，那辆车她有没有处置权，可他的信息又进来。
“那之后让老王送你上下班。”
“我们已经离婚了。”虞乔提醒他。
“我最近都不在上海，用不上老王，明天就让他送你上班。”说完，他又来一句：“很晚了，睡吧。”
虞乔没再回复。
布洛芬完全生效，小腹不再坠疼，她缓缓睡了过去。
隔天，当她下楼，在单元楼门口，有人叫住她。
“小虞。”
虞乔看过去，居然真是老王。
“陈述让你来的？”虞乔问。
老王点头，打开车门：“陈总说上班高峰期不好打车，你就当这是你叫的专车……”
虞乔一愣，这是怕她拒绝，借口都帮她想好了？
虞乔笑笑，看着老王：“那我给多少钱合适啊？是把钱给你还是转给他啊？”
老王笑呵呵道：“我已经拿了陈总的工资。”
虞乔上了迈巴赫。
车上，她转着手机，心想，她不知道市面上迈巴赫专车的价格是多少，给多少合适呢？
最后，她给陈述发了个50块钱的红包。
到公司的时候，微信显示，他把红包收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再没见过面，也没聊过天。
微信聊天页面只有冷冰冰的转账跟收款信息。
但虞乔偶尔会从老王嘴里听到他的消息。
因为老王现如今好像真成了她的专车司机，早上9点准时到她家楼下，晚上无论她加班到几点，老王都在她公司门口等着。
有一回，虞乔实在忍不住问：“你不用接送陈述？”
“陈总这两天不在上海。”
老王木讷寡言，这些天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这两句——
“小虞好。”
“陈总这两天不在上海。”
做多大的生意啊？天天不在上海。
当然，虞乔不会主动去问他。
周五晚，虞乔在公司加了会班，下班时已经8点。
走出写字楼时，老王已经在等着，跟往常一样，虞乔打开车后座的门，却没想到，那上面坐着人。
消失了一个月的男人此刻就坐在那儿，注视着她。
虞乔上了车，刚坐稳，见他拿了个首饰盒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去看他，见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礼物。”
虞乔接过，打开那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
“为什么送我礼物？”她问。
“早上在王府井，看到这条手链，觉得你会喜欢。”
“你刚从北京回来？”
陈述“嗯”了声，顿了顿，又道：“送你的礼物，我从来没想过收回。”
这是还记着她那句话。
“你的那些包，首饰，除了你，没有别人能碰。”陈述拿起那条钻石手链，又抓起她左手手腕：“戴左手还是右手？”
“我说收了吗……”她挑了挑眉：“这不便宜，你又想对我提什么要求？”
陈述无声笑笑，帮她戴上那条手链，又道：“我想要你……请我吃顿饭。”他说：“今天一整天还没吃过东西。”
“一条六位数的手链，换一顿宵夜？这是亏本买卖，不符合你黑心资本家的人设。”
陈述坐了回去：“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你一顿饭的价值是六位数。”
这话直接将虞乔取悦。
“吃什么？”
“都行。”
虞乔对老王说：“靠路边停。”
她带他去吃兰州牛肉拉面。
20块钱一碗拉面，她十分好心肠多付了8块钱给他加了份牛肉。
陈述并无意见，见她只点了他的份，于是问：“你不吃？”
“我吃过了。”
热腾腾的面很快上桌，陈述拿了双筷子，又问：“新公司也要加班到这个点？”
“8点也还好，不算加班。”她拿起桌上的醋瓶，往他碗里倒。
陈述拦了一下她的手：“够了。”
倒这么多醋，容易胃溃疡。
一碗面，被他几口吃完。
虞乔静静看着他吃，突然觉得她好像才是黑心那个，一碗面根本不够他吃。
“再来一碗？”她问。
陈述摇头：“不用。”
从拉面店出来，虞乔望着街灯，觉得光影有些模糊，眨了眨眼，发现隐形眼镜掉了。
“眼睛不舒服？”陈述见她一直眨眼。
“隐形眼镜掉了。”虞乔没好气道。
“去买一副新的？”
“说买就买吗？要重新配。”她伸手去揉眼睛，这下可好，另外一只也掉了。
陈述见她黑脸，沉吟片刻：“家里有没有？”
经他提醒，虞乔脸色好了些。
豪景苑就在附近，两人没有坐车，走路过去。
九月底的上海气温舒适，晚风裹着梧桐碎叶的淡香，不燥不凉。
“我那天好像在小区附近看到你。”陈述突然开口。
“我在隔壁上日语课。”
所以那天不是他的幻觉，是真的看到了她。
再次回到这套婚房，虞乔有恍如隔世之感，里面的布置一切照旧，丝毫没有改变。
甚至，沙发上还放着她的风衣外套。
所以，他是真的不常住这边，是不敢住吗？怕触景生情？
“隐形眼镜在哪里？”陈述的话让她回过神。
虞乔走进主卧，门一拧开，就是床正上方那副巨大的双人合影。
心口酸胀，她快速垂眸，快步走到梳妆台。
印象中是在第二个抽屉，可她找遍整个抽屉，也没找到之前囤的隐形眼镜。
“怎么不见了？”她嘟囔。
陈述走上前去：“之前是放这里？”他伸手去帮她找。
虞乔拍开他的手：“我的东西我不知道放哪里吗？”
脾气说来就来。
陈述道：“楼下就有眼镜店，要是找不到……”
话还没说完，被她一把推开。
虞乔蹲下身子，没搭理他，最后，终于在最后一格抽屉里的一堆杂物中，找到了之前的囤货。
“拿个袋子给我。”她对他道。
之前囤了很多护肤品，再不用都要过期了，她如今就一个普通工薪阶层，浪费不得。
陈述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着那只喜马拉雅。
虞乔被他气笑，拿爱马仕装这些护肤品？
不过转念一想，回头把这个包放二奢店里一卖，她接下来几年的房租都不用愁了。
她接过那包，把最后一抽屉的存货全装进去。
看看她过去过的是何等奢靡的生活，同品牌的腮红一买就是一整个系列。
这得用到猴年马月？
又想，这些护肤品都没拆过，回头放闲鱼卖，又能回一部分血。
从尼斯回来那会儿她还闹着脾气，觉得这些都是他买的，她得有骨气，不太好意思拿。
上了两个月班，她现在只想把他家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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