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她拿起，一看，是那男人发来的。
“临时有个饭局，我让曾冉给你送餐了，你先吃着垫垫肚子。”
如果她想吃这些，不会叫外卖吗？用得着他给她叫。
虞乔脸色一沉，扔了手机。
“我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她。”
万思明的话让陈述回过神，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信息已经发出去五分钟，她没有回复，不用想，肯定在生气，陈述头隐隐作痛。
“让虞乔想想办法。”万思明喝了口酒，沉声道。
陈述看着对方深陷沙发中的男人，他穿着宽松的睡袍，胡子也没剃，一副颓丧到极点的的模样。
万思明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如今在家中静养了好些时间，但精神气一直没有恢复。
今天，万思明把他约到这里，是想让虞乔帮忙联系万启遥。
这件事对于陈述来说有点棘手。
目前两人的关系稍微有点缓和，这时候让她帮忙做事，保不齐又回到过去那种状态。
可万思明这个请求也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事，他要是拒绝，显得太不上道。
沉吟片刻，陈述才开口：“回去我问问她。”
闻言，万思明低低舒了口气，又喝了口酒：“那就麻烦你了。”
半晌，万思明又问：“你那个项目资金都到位没有？”
陈述点头：“基本都已经到账。”
“有什么困难你就说。”
走出小洋楼已经晚上8点半，陈述站在铁门外，拨通虞乔的电话。
预料之中的，她没接。
他喝了酒，没法开车，只好走到路边打车。
用指纹解锁，拧开门，陈述进屋。
家里开着灯，但她并不在客厅。陈述扫过餐桌上那几个外卖袋，三个都没被打开，她还没吃晚饭？
家里三个房间，他一间间查看，最后，在影音室找到她。
幕布播着一部日剧，男演员表情夸张，说着一连串陈述听不懂的鸟语。
陈述走过去，坐到她身边：“给你点了东西，怎么没吃？”
虞乔直直盯着幕布，并不想搭理他。
“这部剧叫什么？”他又问。
“你喝了酒。”她终于有了点反应，扭头瞥他一眼：“不要跟我说话。”
“陪万思明喝了两杯。”陈述解开衬衣最上边的两颗扣子，拿起桌上她的杯子，喝了口。
“那是我的杯子。”虞乔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
半杯水被他一饮而尽。
听他提起万思明，虞乔想起万启遥，这段时间，她跟万启遥断断续续有联系，但不多，两人有时差，经常凑不准时间。
虞乔只知道万启遥很忙，生活很充实，她最近在学语言，到处旅游，交新朋友。
因着伦敦相依为命那一个月，如今在虞乔心里，万启遥的分量只比赵微澜低一点。
“他为什么约你喝酒？公事还是私事？”虞乔盯着那男人疲惫的脸，一下有些警惕。
陈述也看向她：“都有。”顿了顿，他道：“我目前在筹备一只百亿封闭对冲基金，万思明是最大的出资人。”
虞乔坐直了身子：“他给了你多少钱？”
“20亿。”
虞乔被这个数字震住。
20亿，她不吃不喝……算了，根本计算不出来。
“什么是封闭对冲基金？”这个属于她的知识盲区。
“简单来讲，就是他们把钱放我这里三五年，期间不能赎回，我帮他们管理这部分钱，不管市场涨跌，都要赚钱……”
居然还有这种玩法？
“怎么保证一定赚钱？”虞乔问。
“做多，做空，上杠杆，炒期货，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这不就是赌博？”
陈述看着她：“炒股本来就是赌博。”顿了顿：“合法赌博。”
“是赌博，就不可能稳赚的吧？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稳赚不赔的生意。”
“目前我经手的，还没有赔的。”
虞乔被这话说得一震。
心想，怪不得他之前那么狂，原来真是有狂的资本。
她对他的生意其实一无所知。
“那你怎么赚钱？”她好奇：“收管理费？中介费？”
“不管这只基金赚不赚钱，每年按基金总规模收2%管理费。”
“百亿基金，所以光是一年的管理费，你就要收……2亿。”虞乔完全被这个数字吓到。
陈述点头：“除了管理费，盈利超额部分还能拿20%提成。”
虞乔头皮发麻：“我现在转行来得及吗？”
陈述笑笑：“你可以先去考个研，换专业从头来过，再考个证，不过这行很枯燥，你未必会喜欢……”
她是极端浪漫主义者，从小到大都是文科生，让她没日没夜啃数据，只会要了她的命。
陈述起身装了杯水，喝了口，淡淡道：“家里没必要两个人都在同一个行业。”
“金融业还有这种规矩？”虞乔顿了顿：“有这规矩也不怕，我们都离了。”
“嗯，离了。”陈述放下水杯，挽起袖子：“离了也要吃饭。”
他出去做饭，留下虞乔一个人在影音室里心乱如麻。
原本最爱的日剧一下看不进去，按了暂停键，虞乔躺在沙发上，怔怔望着天花板。
不得不承认，她被陈述挣钱的路子唬住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人赚钱这么容易……容易吗？其实好像也不容易，赵微澜说他们在北京经常应酬到两三点。
他每天都在面对着这样巨大的诱惑，所以，他会把殷棠送给裴适。
他好不容易才能攒到现在的家底，所以他不允许自己出任何的差错，他没办法再从低做起，再从零开始。
虞乔望着屏幕，想起方才剧里的台词——
“我们不是神，我们不过是愚蠢的，感情用事的，不断犯错的，再渺小不过的生物而已。同是这样的凡人，我们能够判决别人吗？不，不能。”
她能去判决陈述吗？
她并没有处在他的位置，她无法感同身受，他的痛苦，他的疲惫，他的无奈，她都无法感同身受。
假如，她坐在他那个位置，她未必不会和他一样，被欲望和压力推着，走向同样的岔路。
可理解不等同于原谅。
她曾实实在在受过来自他的伤害。
这是虞乔矛盾的来源。
她又在想，陈述今天已经有这么多钱了，为什么还是非她不可呢？他明明可以去找别人，找那些完全清白的，毫无道德瑕疵的。
哪怕现在两人都离了，他还要缠上来。
思绪烦乱，解不开这个结。
片刻过后，虞乔起身，走出影音室。
餐桌上摆满了外卖盒，她拿起一盒三文鱼，又去看他。
他正低头处理那两块春笋，刀起刀落，动作熟练。
虞乔拿了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倚靠在餐桌上，一边咀嚼，一边盯着他的背影。
她在想，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呢？西北那个质朴的大慈善家？大学里对她掏心掏肺的少年？不择手段的资本家？羞辱她囚禁她威胁她的那个疯男人？还是眼前这个即便离了婚还要给她做饭的居家好前夫？
一个男人，竟然可以这么多面，这么复杂。
而她，能接受他的多面性吗？
“空腹不要吃生鱼片。”
他的话让虞乔回神。
见他皱眉，虞乔笑笑，她垂眸盯着手上那盒三文鱼，突然觉得眼眶酸涩。
她在想，他现在是靠着什么在爱她呢？旧情的惯性？还是那点他自己也排解不了的执念？
眼泪突然滑落，虞乔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转过身，胡乱抹了把脸。
“哭什么？”陈述走到她身前，见她在哭，他眉头拧起，伸手去帮她擦泪。
虞乔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反正想哭。
“是不是饿了？胃不舒服？”陈述把她手上的三文鱼拿开，温声道：“汤快好了……”
“谁家9点才炖汤？我在减肥，我不喝了。”她语气蛮横。
“明晚我把应酬推了，早点回来。”陈述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抱住她。
虞乔把头埋在他颈窝，哭得身体一抽一抽。
“我不想喝汤了。”她在他怀里抽噎道：“陈述，我不想喝了。”
“那你想吃什么？”他问。
“我要吃汤圆，花生馅的。”
“冰箱有。”
“那我不要了，我要绿豆馅的。”
“市面上估计没有，只能自己包……”
陈述还没说完，被她一把推开。
“你走吧。”留下这句话，虞乔头也不回走进主卧。
怀里空荡荡的，她像一阵风，才将他包裹不到一分钟，又飘走了。
陈述几不可闻叹了口气，走去拧主卧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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