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有人在卖烤红薯，虞乔突然想吃，于是道：“你去给我买个烤红薯。”
“刚刚还没吃饱？”陈述盯着她已经红透的脸。
“刚刚光顾着聊天，还要提防着你跟我妈干起来”她摸了摸肚子，里边酒水不少，其余的也就两块酱骨架。
锅炉里只剩下最后四个烤红薯，陈述全买了下来，个头都不小，他挑了一个烤得最干的，帮她剥皮。
“你今晚为什么对你妈那么冲？”把剥了一半皮的红薯递给她，陈述问。
虞乔接过，咬了口，呼着热气，含糊不清道：“有吗？”
陈述沉吟片刻：“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妈干起来。”
以前没干起来，现在更不会，以后也不会。
虞乔将口中的红薯咽下，眯着眼望天：“总归是我们母女俩对不起你。”
见她旧事重提，陈述不太想听，声音稍稍冷了下来：“为什么又说到这个？”
“为什么每次我说到这个你就避开？”她直直盯着他的脸，目光灼灼：“那根刺还在，对吗？这辈子都拔不出来，你只是把它按下去了，但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根刺就冒出来，我也不知道”
没人知道那根刺什么时候冒出来，所以她要时刻处于被刺伤的恐慌中。
？
说是稀里糊涂过下去，为什么这会儿又开始较劲？虞乔觉得自己挺没劲的。
但或许是因为酒精刺激，让她这会儿就想说点心里话：“粉饰太平有什么用？内里已经是一摊烂肉。”
陈述闻言，脸色沉了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咬了口烤红薯，摇头，麻木道：“没什么，我没什么想说的。”
好没劲，她把咬了两口的红薯放他手里：“不吃了，回家。”
？
父亲说辞旧迎新，过去的一切都翻篇。
什么事都能翻篇，唯独她这件事不能。
镜子有裂痕，再怎么修复也会有裂痕，感情亦如此。
表面是恩爱夫妻，内里他对她已经完全丧失信任，时刻防着她哪天又爬出墙去。而她，要时刻活在被审判的恐慌中，时刻活在定时炸弹被引爆的恐惧中。
？
虞乔走到路的尽头，站在十字路口，碰巧红灯，她脚步顿住。
醉酒的头被风一吹，神经都在发胀发痛。
她在想，今夜为什么要发这通火呢？无非就是，被那句“乔乔”扰了心智，以为从前的陈述又回来了。
可实际上，以前的陈述已经死了，死彻底了，她亲自捅刀的。
现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不过是披着陈述的皮，内里灵魂已经被换过一遍。
造成今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
想要当做无事发生的人，也是她。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
？
莫名就想哭，眼眶酸涩，她死死忍住眼泪，强迫自己不要流泪，流泪是示弱的象征。
今夜她开始愧疚，开始自省，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当然，她会把这一晚的情绪失控归为酒精的错。
？
“你走错方向了。”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乔一动不动，抬手刮去眼角的泪。
“回家的路在这边。”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藏着疲惫。
？
？
第53章 陈述1.5版本
陈述觉得他不是神，他不够伟大，不够无私，他已经努力在淡化这件事情，他愿意把一切交给时间。
可她显然想要一蹴而就。
他也想，他也很想，但是这根本不可能办到。
那根刺连着骨头带着筋，贸然拔出，恐怕会割伤他的大动脉。
？
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下去不行吗？
？
隔天起床，虞乔因为宿醉头疼脸肿，她坐在餐桌上，呆呆望着那几个隔夜干巴的烤红薯，努力回想昨晚回到家之后的事。
她记得，回到家后，她应该是干了一些大事儿的，但具体是什么事儿，她想不起来。
马路上，他让她回家。
她好像进了一旁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
之后，她坐在车后座默默喝酒，想象自己正在拍MV，伤感得不行。
突然，餐桌上多了部手机。
“陈述，我告诉你，我只爱你的钱你中计了明白吗？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她鬼哭狼嚎的声音从他的手机传来。
虞乔浑身僵住，去看那手机。
屏幕中，她穿着昨天那件皮草外套，整个人像一条毛毛虫一样在沙发上蠕动，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这是你的计谋吗？怀柔政策？一点点渗透我！我不会上当的！”她在怒吼。
简直有害噪音，虞乔连忙伸手锁屏。
转身去看他，见他男人一脸神清气爽，面带微笑，眼神带着揶揄的光。
“你要死啊。”她破口大骂：“你干嘛录这些视频？”
陈述喝了口水，把手机从她手中抽走，再次按下播放键。
“陈述，我们是不是得死一个才算结束？呕”
虞乔猛地起身，去抓他的手机，然而身高差距过大，他手举高，她怎么踮脚也拿不到。
“你为什么不在我面前叫我乔乔？呕你故意在我爸妈面前秀恩爱是吧？呕我要你现在叫我！叫我心肝，叫我宝贝，叫我小乖乖”
那些羞耻的话很难想象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虞乔放弃挣扎，瞪了他一眼，进厨房拿菜刀。
？
举着一把水果刀出来时，见那男人正在笑。
他妈的，这是重逢后，他发出的唯一一个开怀的笑脸。
普吉岛那五天，他爽上天了，都没这么笑过。
“把视频全部删了！”她举着刀，对准他手机，咬牙道：“要不然今天必须死一个”
“你先把刀放下，别伤到手。”陈述劝道。
“故意的是吧？昨晚饭桌上灌我酒，就是想让我发酒疯录这些视频”
陈述叹了口气，把屏幕对准她，一个个视频按下删除键。
“删了，把刀收起来。”
虞乔把那把长柄水果刀扔到一旁的桌上：“全是AI合成的，那人肯定不是我。”
陈述点头，“嗯”了声，没反驳。
她正想开口，门突然被敲响，虞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女人对她笑了笑，客气道：“抱歉，我住在你们楼下，昨晚凌晨的时候，你们这儿的声音实在太大。”
虞乔一脸尴尬：“不好意思，昨晚我跟我老公吵架了。”
“理解的，但是下回吵架最好在11点前，我儿子对声音比较敏感。”女人再度笑笑：“如果下次凌晨还这么吵，我会联系物业或者直接报警，不打扰了。”
女人说完，转身离开。
合上门，虞乔怒气冲冲看向那始作俑者：“你都听到了！”
“昨晚我没跟你吵，是你单方面在发疯。”陈述收起笑脸，拿起一旁的外套，套上，又看向她：“看来得多点灌你酒，要不然都不知道你心里对我有那么多想法。”
“我还说什么了？”她讷讷问道。
“什么都说了”陈述扣上西装扣子：“连你的银行卡密码，你爸妈的银行卡密码，都说了。”
这些倒还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说些别的不该让他知道的。
虞乔又后悔，不应该让他删掉视频的。
“如果哪天我破产没钱了，你会怎么做？”他冷不丁又问。
“我昨晚怎么说的？”她问。
“你说你会第一时间跑。”陈述笑笑，重复她的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喝醉酒说的话肯定不能信。”她抓了一下头发，又走近他，圈住他的腰，娇声道：“我肯定不跑，我爱你，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陈述闻言，只低声说了句：“小骗子。”
这三个字让虞乔的心莫名麻了一下。
她仰头，巴巴看着他：“既然你觉得我是骗子，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陈述垂眸，盯着她的脸，半晌，才道：“如果你能骗我一辈子，也算是你的本事。”
鼻子一酸，她又红了眼眶。
不拔刺了，不拔了，去他妈的刺，不拔了。
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一直都知道，可他明明知道，还心甘情愿被骗，这不是爱是什么？
虞乔搂紧他，把头埋在他怀里，心想，给他多一点爱吧，给这个可怜的男人多一点爱吧。
眼泪又掉了两颗，她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我不喜欢你叫我小骗子，我还是喜欢你叫我乔乔，心肝，宝贝，小乖乖”
又顺着杆子往上爬。
陈述推开她：“上班要迟到了。”
推了两下，没推开，她抱得更紧。
“乔乔。”他最终还是妥协，嗓音低沉。
虞乔心脏骤缩，感觉身体又开始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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