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书元接过书后，却依旧站着没动。
他继续向她伸手，语气笃定：“给我。”
心下发颤, 江巧手里紧攥着那个药瓶，低下头, 没有听他的话。
她不动，沈书元也不退让, 固执地等她回应。
二人这般僵持良久, 到底还是沈书元先失去了耐心。他伸手, 抓江巧的手腕。
害怕药瓶被他抢走, 江巧立刻后退一步, 单手推开瓶塞，想要将药撒出去。
无奈她的速度和力气都远不及沈书元，才一扬手，便被他紧紧攥住了手腕。
腕骨剧痛，她闷哼一声，额间渗出冷汗，挣扎着出声：“疼……放开！”
沈书元不为所动，将另一只手里的书尽数丢在地上，来抢她紧握着的药瓶。
趁他丢书的空隙，江巧先一步将药瓶换到了另一只手上，随后迅速把它从胸口塞进了衣裳里。
——此举显然不在沈书元预料中。他只防备她对他用药，却没有想过她将药往自己怀里塞。
短暂的怔忡后，他垂眸看她，微微蹙眉，视线落在她半扯开的衣襟上。
江巧顺着他的视线瞥了自己一眼，用力将被紧攥的手腕抽走，双臂护在身前，压着声音里的颤抖开口：“举头三尺有神灵，殿下还是收敛些为好。”
不说这话还好，她刚说完，沈书元长睫轻翕，视线从她领口移到她脸上，眯了眯眼，眸光显而易见地暗沉了几分。
不等江巧反应，他骤然发难，伸手将她推回屋中，自己也跟着跨过门槛，反手关上了门。
窗户没开，门又被关上，原本就逼仄阴沉的屋子愈发昏暗。
感觉情况不对，江巧心里害怕，于是就着沈书元推她的动作后退几步，转头想跑。
可她才侧过身，腰上乍得横来一只手臂，将她一把捞了回来，用力抵在墙边。
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江巧整个人打了个寒战，忙抬手抵上面前之人的胸膛，急道：“你做什么？这里是神庙！你疯了吗？”
沈书元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他也没有理会她这句话，身体力行表达蔑视一般，轻而易举地拂开她的手，瘦长的手指勾开她的衣襟，很直接地摸了进去。
异物贴上皮肤的古怪感觉令江巧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她努力地往后躲，愈发心急：“不行……不可以在这里……”
这话自然也是没有用的。男人很轻易地摸到了那瓶药，取出来远远丢开，而后撩起了她的衣裙。
自打坦白身份后，沈书元行事完全不会有半点犹豫，直接得令人防不胜防。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送入食指，在她呜咽出声时掐起她的脸，吻了下来。
江巧不敢碰他，只能哆哆嗦嗦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裙。
见她不反抗，沈书元的吻温柔了许多。潮热清冽的气息从她唇上缓缓往下游走，他转去吻她的下巴，吻她的脖颈，又含住她挂着耳坠的耳垂轻咬。
江巧强忍不适，转眸看向远处摔碎的药瓶。可这点小动作被沈书元逮到。他冷不丁用力，咬了一下她颈间的肉，漠然出声：“少妄想。”
江巧自然知道近身与他交手是妄想。她不出声，咬唇低头，在他的亲昵之下努力维持体面。
只是沈书元实在太熟悉她，没过几息的功夫，她就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先前她身体里还有不少不属于她的东西，她急促喘息着，看着它们在她脚下的地面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好半晌，她才移开视线，望向面前的男人。
沈书元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他似乎很喜欢观察她的反应，明明在做很恶劣的事情，脸上的神色却是温和甚至带着些愉悦的，连方才的不快也消失不见了。
四目相对，江巧感到羞耻，垂下眼不再看他，问道：“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显然对方并没有要继续为难她的意思。听她这样问，沈书元好心地松开她，帮她整理衣裙。
——就在这时，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忽地停住了动作。
下一瞬，男人抬眸看向江巧，眉头拧起，黑沉的眼瞳中极快地划过一丝深刻恨意，接着整个人踉跄一步，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二人对视时，他的眼神甚是冰冷，浓墨般阴沉郁结，像夏日暴雨前乌云厚积的天，也像深冬寒夜里幽暗死寂的河面。
江巧被他看得发毛，后背惊出一片冷汗，腿一软，扑跪在地上。
她的手按上他身前的玉，硌得掌心生疼，却硬是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看了眼地上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男人，她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先胡乱抹掉手心和颈间的迷药，而后三两下扒掉身上的华服，扯去发间的金玉钗环，又打开衣柜，换上简单的粗布衣裙。
其间摸到腿上的黏腻，怀着一点报复的恶意，她翻过地上男人的身体，将手指用力捅进他口中。
柔软湿热的舌头包裹上来，莫名的爽感从指尖传开，头皮一紧，江巧身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难怪沈书元喜欢这样对她，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江巧默默将手指抽出来，在他身上擦了擦。
平日里她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向来能忍则忍，不能忍则避开。可今日她实在气得厉害，身体也难受得厉害。
她很疼，哪里都疼，细嫩的皮肤被磨到红肿，薄薄一层，火辣辣的疼，稍稍一碰就像要被撕裂一般扯得剧痛，手臂腰上也全是暗色的瘀痕。
更难耐的是，这还不是第一次。
一想到自己像傻子一样被戏耍了三年，被他几次三番肆意欺凌，又被一遍遍抹去记忆，让她一面被伤害，一面怀着忘记他的愧疚赔笑讨好他，江巧就恨不得杀了他。
过往的情意早已不足以抵消这份恨，想到今后再也不会见到他，江巧穿好衣裳后捡了支金簪，回到了沈书元身边。
——可握着发簪看了他一会，江巧还是打消了杀他的念头。
外面有暗卫，她不敢赌。如若只是给他下药，被抓到她还有生机，但要是杀了他，那就全完了。
江巧还不想死。
生平第一次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她的心跳得极快，呼吸凌乱，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于是她又深呼吸几次，等身体的反应不那么强烈，才打开后窗，小心翼翼地翻了出去。
此时有没有暗卫守着后窗，江巧也不知道。她也在赌。
好在她赌赢了。外面没有人。
从后窗离开后，她凭借对神庙的熟悉绕开来时的路，挑小径下山，用方才的金簪在山下租了辆马车。
在车夫问她去何处时，江巧丝毫没有多想，果断道：“回城。”
*
赶在暗卫发现不对前回家卷了金银细软，江巧没有出城，反而在城西的混乱街市中另外租了间院子，多留了几日。
一来，她知道沈书元一定会先沿着玉京城外的大路小路找她，而不会到城里找她。二来钱敏在沈书元手里，如若沈书元有对她不利的势头，江巧也能及时救她。
事实也确如江巧所料，一连几日，京城中毫无动静，街上也没有一点风声。
太子妃走失这样的大事，传出去容易引起混乱。江巧倒是想到沈书元不会声张，但她没想到他能装得如此平静。
……不愧能骗她那么久。
许是因为求生欲过强，许是因为高度紧张迫使人集中精力，又许是因为过去看了不少书，江巧感觉这几日自己的脑子格外好用。
她将先前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又凭借着沈书元借给她的那本山川游记，简单定了条离开京城的路线。
在裴府过富贵日子时，江巧时常会听侍女给她读话本，其间听过不少年轻男女私奔的故事。
昨夜她就想，他们能逃，那她也能逃。一个人目标更小，甚至更好逃。
虽说沈书元的身份更贵重些，权势更大些，但那又如何呢？书上已经说了，天高皇帝远。
况且他如今还不是皇帝。
再者说，太子妃总要在京中露面的，沈书元不可能遮掩太久。只要她逃出去坚持一段时日，坚持到沈书元藏不住这个秘密，他就一定会设法编造一个理由，让他的太子妃合理消失。
到那时，她便自由了。
心下如是盘算着，在京中待了五日后，江巧依照自己的计划离开了京城。
她请先前的一位侍女帮忙，给她高价办了假过所。作为回报，她告诉那位侍女，先前宅子里那些财物，侍女可以随意取用。
……用不用是侍女的事，江巧只是不想亏欠她。
此时城外的搜查已经松懈了许多，江巧只需稍作乔装，便能轻松躲过那些人。出城后她很顺利地北上，往西北而去。
西北前几年才停战，管控相对散乱，藏身其间更加安全。
左右江巧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她只需等到沈书元放弃找她，便可以去往任何她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