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和江巧不一样。她一点不忍，在巴掌落在自己脸上前一把攥住了英儿的手腕，狠狠推了回去。
英儿没想到小荷会还手，更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被小荷一推，她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她本就是个脾气大的，哪受得了这种委屈，当即站稳身形，又朝小荷扑了过来。
眼看二人扭打在一起，江巧愣住。她看了眼旁边同样迟疑的裴渊母亲，还是赶紧上前拉架：“好了别打了，先……”
这话还没说完，英儿百忙中腾出一只手，将江巧一把推开：“你滚！有你什么事？”
江巧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撞在了旁边的柜子上，疼得一缩。
正在这时，旁边伸来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江巧回头，正对上裴渊向她看来的目光。
第54章 和解
方才听小荷说她给裴渊传了消息, 江巧想着裴渊回来还要好久。
不想这里才闹起来，他就出现了。
四目相对，裴渊看了看江巧的脸, 伸手抚上她颊边的红肿处, 眉头紧锁。
才从外面进来，他的手很凉，覆在伤处上, 火辣辣的痛意有所缓解。
只是那一巴掌是江巧自己要挨的，见裴渊这样在意, 江巧多少有些心虚。她拉下他的手，摇摇头道：“不要紧，不疼。”
裴渊反握住江巧的手, 看向他的母亲。
他没有行礼，径直开口问道：“听下人说，母亲近来抱恙，腿疾也犯了，怎还有闲暇到此处来？”
此时旁边扭打在一起的二人也发现了裴渊，纷纷停下动作，各自低头站着。
裴渊母亲看向江巧和裴渊交握的手, 脸上神色不变，语气也平淡：“来问问徐家那孩子如何安置罢了。一点小事, 你怎还专程回来一趟？”
裴渊的眉头拧得更紧：“一点小事，为何闹成这副模样？若非我回来, 今日你二人还要将此处砸了不成？”
“……三哥哥这是什么话？”
方才裴渊所说所问, 皆是向裴渊母亲去的, 英儿不好插话。眼看这一句提到了自己, 她立刻抬头看来, 气愤道：“母亲不过是来问一句话。可她将母亲拒之门外便罢了，还叫她的侍女对母亲百般为难。我实在看不下去，才想帮母亲教训她几句。”
说这些话时她抬手指向江巧，末了又道：“三哥哥与我相识多年，应当知晓我这人直来直去，从不说谎。母亲不想令三哥哥为难，什么都不愿意说，可我不一样。今日我就要帮母亲讨个说法，还望三哥哥秉公决断！”
江巧实在不记得自己何时叫小荷为难过裴渊母亲，不由纳闷：“母亲来时我还未起，哪里有功夫叫侍女为难她？”
“母亲来时你还未起？亏你说得出这种话！”英儿闻言愈发生气，“我虽不曾学过什么道理，却也知道懒惰不对。你竟还……”
江巧很想回敬一句，她同样没学过多少道理，但也知道要少管别人的闲事。只是看了眼旁边的裴渊，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裴渊并未留意她，出声打断了英儿的话：“我说过不要如此唤我。为何屡次三番再犯？”
英儿正在气头上。被裴渊这么一说，她先是愣怔，随后不满道：“为何不可以？不过一个称呼……”
裴渊再次打断她的话：“那你告诉我，你来时她醒着吗？”
“……”
英儿与江巧对视一眼，没有回答。
见她不吭声，裴渊接着问道：“既然没有。那便是她的侍女自作主张。为难她做什么？”
说完也不等英儿反应，他向小荷道：“还不去领罚？”
小荷嘴一扁，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江巧本还在想此事要如何收尾，忽地听见要小荷去领罚，不由诧异：“……什么？等等！”
小荷本已经走到了内室门口，闻言又顿住了脚步。
江巧看向裴渊，问道：“怎能是小荷的错？母亲来时我尚未晨起，难道小荷要直接请母亲进来，让母亲看着我睡觉吗？”
说着她推开裴渊的手，后退半步：“若真要追究，此事应是我的错才对。我去领罚。”
“……不行。”
江巧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裴渊握住手腕拉了回来：“不是你的错。你坐。”
方才裴渊命令小荷去领罚时，英儿本来心情好转，脸上已经出现了笑意，俯身去扶裴渊母亲。
可江巧这么一搅，她又冷下了脸来，蹭地站起身道：“三哥哥这是何意？什么叫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难不成是我与母亲的错？”
裴渊没有理会她的话，扫了眼从始至终端坐在原处不说话的母亲，沉声道：“你先带母亲回去。”
“我不……”
“出去。”
不等英儿反驳，裴渊重复一遍，语气冷硬：“你已有夫家。整日在我府中赖着成何体统？明日我差人送你回去。”
许是未曾想到裴渊会把话说得这样不留情，英儿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张了张口，沉默下来。
莫说英儿，就连江巧都有些尴尬。只是她没办法帮英儿说话，否则会变得更尴尬。
好在裴渊母亲接过了话头：“……好了。是我不该来，今后不来了就是。你又何苦为难她？”
说着她扶上英儿的手，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咳嗽几声，接着道：“走，回去了。”
英儿闻言瞪了眼正看她的江巧，什么也没再说，带着裴渊母亲离开。
那二人路过小荷时，小荷不动声色地白了英儿一眼，而后随他们一起出去了。
……等到三人都出了门，屋中安静下来，江巧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垂眸，理了理思绪，开口道歉：“对不住……今日给你添乱了。”
话音未落，视野中的玄色大袖微微一晃，握在江巧腕上的手向下滑，握住了她的手。
头顶响起裴渊的声音：“你还是如此……你对你那位友人，也会如此客气吗？”
“……谁？”
江巧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待对上他的视线，她才恍然大悟：“宋……不，没有。”
她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停顿一瞬，索性直白道：“我以后不会去见他了。你也不必再提他。”
似是未料到她会这样说，裴渊蹙眉，微微俯身：“……你说什么？”
江巧不知裴渊为何作此反应，但还是重复一遍：“我不会再去见他了。我昨夜想了想，就因为我总犹豫徘徊，才让你我始终不能相互信任……我这段时日大多的不快皆与他有关，早些与他疏远，于我也有好处。”
“……当真么？”
这话说完，裴渊沉默了数息，才缓慢出声：“若他来见你呢？”
江巧想了想，坚定道：“不理他便是……我可以寄封信给他，要他今后不必再来了。”
想到之前收过宋易之的礼，江巧又补了一句：“刚好可以将之前他给我的东西还给他，小春和小荷也送回去。”
裴渊的目光落在江巧脸上，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他点点头：“好。”
随后他扶江巧坐下，起身去外面柜子里拿了药，回来帮她处理脸上的伤。
药膏微凉，盖住了伤处的痛意。江巧默不作声地看着裴渊给她擦药，半晌，开口向他道：“……若你哪日另有中意之人，不要瞒着我。我可以走……只要给我一点钱让我回家去便好，可以吗？”
药已经上好，裴渊本在擦拭装药膏的瓷瓶。听江巧如是讲，他动作一顿，向她望来。
江巧面向裴渊，半背对着窗户，裴渊则面对着窗户，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江巧能看清他每一丝细小的表情。
只是她读不懂那些细微表情的意义，唯独看出了他的迟疑。
于是她又改口：“不可以也无妨，你……”
“我不会让你走。”
“……”
说了一半的话被打断，江巧没反应过来：“什么？”
裴渊并未解释。他放下手中的药瓶，伸手示意她：“……巧巧。”
看了眼他的动作，江巧犹豫一下，稍稍欠起身，虚坐在他腿上。
裴渊却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实，低下头在她额角亲了亲。
在江巧抬头看他时，他道：“今日之事怪我不慎，你不必多心……我不会理会别人，更不会赶你走。这段时日只是忙于公事，并非有意冷落你。今日回来前我已经告假，暂且不会离开府中……”
“告假？”
江巧一愣，打断他的话：“为何……因为我吗？”
裴渊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几番，没有回答，只道：“无论为何，皆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怪你。”
江巧不知道回答什么好，沉默下来。
见她不说话，裴渊搂着她的肩将她抱紧，又说起了别的事情：“……昨日你说，除夕宫宴你不去。你不去，我独自去无甚趣味……我也不去，在府中陪你。”
这个决定同样出乎江巧预料。她本倚在裴渊怀中出神，闻言心中一动，抬头向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