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错觉，那便是……
这个念头生出的一瞬，也顾不得头还很痛，江巧慌忙起身，想要出门去找裴渊。
可她虚弱得厉害，脚才沾地，腿一软，险些栽倒。
幸而一双有力的手臂从旁伸来，及时接住了她。
江巧一抬头，正见裴渊垂眸看她，出声问道：“怎么了？”
看见裴渊，江巧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赶紧抓住裴渊的手，急切道：“宋易之……昨夜我看见宋易之了。他就在……就……”
话就在嘴边，可要说出别的男人出现在自己床上，江巧还是多有为难。
裴渊却似是明白了过来，抬手从她腋下穿过，将她打横抱起，放回了床上。
见她抓着他的衣袖不松手，他便随她一起坐下，搂着她安抚道：“许是噩梦，昨夜我一直在……你在梦里唤了他的名字。”
“……梦？”
江巧被他说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原来是梦吗……”
只是说这话时无意间看见自己的手臂，她又想起方才的猜测，忙把那个牙印给裴渊看：“可我记得这个是他留下的，是他……真的是他。”
担心裴渊觉得自己在胡说，江巧又去解背后的系带：“我昨夜当真看见了他，他……”
“巧巧。”
看出她的意图，裴渊握住了她的手。
他对上她不解的目光，动了动唇，干涩道：“……是我。”
见江巧皱眉，想要出声反驳，他接着道：“昨夜我一直在。此处没有别人，只有我……别怕。”
江巧愣住：“……当真吗？”
“自然，我何必骗你。”
“可……”
“相信我。”
裴渊拉过衾被将她半裸的身子裹住，而后将她和被子一起搂紧，抚了抚她的脸道：“昨夜我一直在你身边，不会有别人在。”
尽管心中多有疑问，但见裴渊的神色并无异常，且想到他确实没有必要用这种事骗自己，江巧的神色才微微缓和了些。
她又蹙眉思索了片刻，实在想不到其他不对劲之处，只能向裴渊道：“那你下次不要这样……好疼，疼死了。”
裴渊还是紧搂着她，温和道：“……好。”
他答应得干脆，江巧烦乱的心有被安慰到。她倚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随后问他：“我昨夜当真唤过宋……唤过他的名字吗？”
裴渊的神色并无变化。他点头：“嗯。只有一次……你梦到了什么？”
“……”
其实江巧也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她只记得他咬了她，又脱她的衣裤……
后面再如何发展，她就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只有身体上隐隐的酸痛告诉她，昨夜定然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好在不是她想的那样。
默默从被中伸出双臂，揽上裴渊的肩，又撑起身坐上他的腿，江巧倚在他怀里，轻轻出声：“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梦到他……我真的没想再与他有任何往来。”
说着她抬头，试探着在裴渊唇边亲了亲，又道：“我想换个院子住……换个安静些的院子。”
裴渊原本看着她手臂上牙印出神。见她如此动作，他眸光微动，向她看来。
四目相对，他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得更稳，又托起她的脸吻她。
出于莫名的愧疚，江巧主动迎了上去。如此耳鬓厮磨片刻后，裴渊先退开了。
他答应下来：“好，你自己决定便是。”
江巧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又道：“那我们可以早些走吗？我有些害怕……我不想在这里了。”
第62章 春日
面对江巧的请求, 裴渊并未直接给出回应。
他顺了顺她略有些凌乱的长发，出声问道：“你想何时走？”
江巧也答不上来。她抓着他的衣襟想了好一会，摇头道：“我不知道……明日？后日？会不会太早了些……”
“是太早。”
裴渊语气平静, 抚上她的手道：“准备过所, 车马，安排沿途驿站，前后怕要月余。”
“不可以不安排直接走吗？”江巧心中着急, “不知为何，我近来总觉得很不踏实。我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我不骗人。”
说着, 她抽出自己的手压在心口，声音微微发抖：“不止是因为宋易之……我也不知道为何，总之很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好。”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害怕，裴渊搂上她光裸的肩，将她护在怀里，轻声安慰她：“都好，听你的，我尽早安排。”
只是他才答应完，话锋一转, 又道：“可旁的事可以不理会，过所却必须要有。再等几日吧。”
江巧心想也是, 于是答应下来：“好……辛苦你费心。”
裴渊没有接她的话，只将她抱得更紧, 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背。
良久后, 他再次出声道：“这几日我会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只陪着你。不必害怕。”
其实这话并没有让江巧安心。但她还是嗯了一声, 将侧脸贴上他的胸膛, 闭上了眼睛。
*
裴渊倒未食言，后来几日他几乎与江巧寸步不离。她到哪里，他便跟着去哪里。
如此过了两日，再无任何令江巧不安的事情发生，她才稍稍缓和了些。
小春和小荷不在，裴渊将新婚次日服侍江巧的晴儿重新安排到了她身边。
江巧原本不喜欢晴儿。可不知为何，晴儿一改从前冷漠生硬的模样，待江巧亲切了许多，因此江巧也接受了她。
只是近日有裴渊在身边，江巧院里的事他都一手包揽，晴儿几乎不出现了。
直至这时候，江巧才发觉裴渊从前那些年的辛苦。
除去些许服侍女子的手艺活，譬如梳妆绾发，裴渊并未试过，因此不会。其他几乎所有的活计他都会做，还做得细致又利落。
清洗洒扫，烧茶煮饭，甚至捏腿按跷，但凡府中下人能做的事情，他都能做。
几次见江巧惊讶，他只轻飘飘地敷衍她，说他早已习惯，在军中时苦劳更甚，不要紧。
可江巧明白，照顾自己和服侍旁人是不一样的。前者远不像后者一般劳心费神。
若遇到一个通情达理的好主子，还勉强舒服些，而大多时候，下人都是累死累活还不讨好的。
她还在乡下时，便听说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尤其是童家。
童乐的父母皆小气得很，他们家的几位下人拿不到多少工钱便罢了，还要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单单三个侍女和两个小厮，就得照顾他们整整一大家子人。
……记起童乐，江巧又想到了那枚铜币。她赶紧翻了翻手边的书，将思绪拉了回来。
裴渊正从院中回来，看见江巧坐在案边，旁边窗户大敞着，他走过来将窗户关了一半。
江巧被他的动作引走了注意，默默看着他在对面坐下。
见裴渊额上满是汗，身上的青色布袍沾了水，腰间还洇湿了一片，江巧将手边的帕子递给他，出声道：“你何必如此？交给府里的人便是。”
新换的院子僻静，屋中的陈设也简单，没有多少杂活要做，因此裴渊事事亲力亲为，完全不许下人插手。
他接过江巧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应道：“不想见到他们，况且下人未必尽心。”
江巧不解：“为何不想？”
“心烦。”
江巧还是不解，下人们大多不声不响，有什么值得心烦的。但她抿了抿唇，并未再问下去。
二人一起沉默了一会。裴渊又开口：“方才得到消息，千丰郡数日前山崩，官道阻塞无法通行，怕要再等一段时日才能出发。”
不知怎么，江巧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她翻过一页书，点点头：“无妨。兴许是之前那处院子风水不好，这几日我已经不会做噩梦了，多等一段时日也可以的。”
裴渊抬眸看她，许久没再说话。
结果当天夜里，江巧就又做了噩梦。
这次江巧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感觉到他手劲极大，身体极沉，几乎将她钉死在床上。
她喘不上气也哭不出声，甚至听不清楚他的声音，只能努力地配合他，好让自己好受些。
等从梦中惊醒，床帐中一片漆黑，耳畔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江巧心跳如雷，浑身发麻，背后直冒冷汗，全然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发了很久的呆，才缓慢平静了下来。
只是一身湿黏实在难受，见身侧之人睡得沉，江巧撑起身来，想下地去擦洗一番。
然而刚一动弹，腰上横过来一条手臂，将她搂进了怀里。
江巧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想把那条手臂推开，却被搂得更紧了些，手也被攥住了。
她试着推了裴渊几下，没推开，也没能将他唤醒，最后只能作罢。
就这般顺势倚在裴渊怀里，她默默蜷起身子，怀着混乱的心思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