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巧真的作势要走，谢怀青赶紧拦她：“哎哎哎我不说了，我不说还不行吗？”
“……”
看江巧不为所动还是要走，谢怀青又拉她的手：“不行不行……别嘛，我不说了，我发誓！”
说着她嘴一扁，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阿秀走后我在京中就没了知心友人，整日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如今你也走……我不活了！”
也不等江巧反应，谢怀青松开她的手，转头就往背后的柿子树上撞。
江巧被她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别的，忙去拉她。
只是才抓住谢怀青的手，对方就顺势反握住了江巧的手腕，嬉笑着回过身来，挽上了她的手臂：“……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
江巧语塞，看她一眼，没有出声。
谢怀青看看她的表情，很识相地转移了话题：“不是说要钱吗？我来帮你。说吧，你想要多少？”
方才突然说起谢逢春，江巧是有被冒犯到，不想再理会谢怀青的。
可一说起钱的事情，她又将方才的事情放在了一旁。
犹豫一下后，江巧回身看向谢怀青，反问道：“除去卖手工，还有其他赚钱的门路吗？”
这次，谢怀青回答得斩钉截铁：“有！”
*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江巧才进院子，便穿过摇晃的树影，见屋中的烛光透过窗纸映了出来。
她脚步一顿，问跟在她身边的小荷：“小春在吗？”
小荷顺着江巧的目光看了一眼，摇头道：“不是。应是公子在。”
“……哦。”
正巧想与宋易之说说离京后的事情，江巧便径直走上前去。
只是转过小径才发现，宋易之并不在屋中。他一袭青衣倚在屋门前的廊柱边，廊下灯笼的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颊，使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莫测。
待看见江巧，他缓慢站直了身子，放下了抱臂在胸前的手。
第78章 出城
眼下已是九月初, 白日里还不算很冷，天黑后的风却很冰凉了。
见宋易之在屋外站着，江巧不由诧异, 出声道：“公子为何不进屋去？”
宋易之看了眼跟在她身边的小荷, 反问道：“为何回来得这样晚？”
小荷看看江巧，帮她答道：“谢家娘子要江娘子教她做柿子糕，可是蒸了好多遍都不行, 因此耽搁了不少功夫。”
今日本是谢怀青让江巧蒸柿子糕拿去卖的，忽地变成教谢怀青蒸柿子糕, 江巧心下疑惑，转头看小荷。
虽然不解小荷为何这么说，但此时纠正她等于指责她撒谎, 所以江巧还是顺着她的话道：“是。公子等我很久了吗？找我有要紧事吗？”
宋易之闻言摇头：“没有，只是替裴渊送一样东西。”
说完他侧身，示意江巧：“进屋说。”
江巧点点头，吩咐小荷道：“你先回去休息，叫小春来吧。”
小荷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与宋易之一前一后进屋，江巧正要问裴渊送了什么, 就瞧见了前厅桌子上那个一尺见方的木盒。
桌上灯烛明亮，那个盒子上的木头纹路格外清晰, 连其上被刮花的划痕都看得清楚。
她一愣，顿住脚步, 回头问宋易之：“……是这个吗？”
宋易之看着她的眼睛, 嗯了一声。
盯着那个盒子看了片刻, 江巧退后半步, 拒绝道：“我不要。劳烦公子告诉他, 让他拿走。”
宋易之闻言望向桌上的盒子，语气淡淡：“留下吧，你离京后需要钱。”
“不要，”江巧重复一遍，“钱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我不要他的东西。”
“……好。”
宋易之面无表情，瞧不出在想什么。他双手负于身后，看了看江巧的表情，接着道：“早些歇息。”
*
接下来几日，江巧要么躲在屋中编些手工品，要么去谢府找谢怀青。
宋易之偶尔会来看她，见她坐在明亮的窗边忙碌，他也不问她在做什么，只默默地陪她一会，然后离开。
只是江巧和谢怀青捣鼓了四五日，赚到的钱零零散散，只能凑活着维持七八日的生计。
江巧很头疼，谢怀青却大手一挥：“你想要多少，我借给你，来日你发达了再还我就是。”
原本离京是为了轻松一段时日，可若欠了人情，就要额外费心于偿还人情，江巧心中并不愿意。
她摇头拒绝：“这些钱我未必赚得回来，也未必能还你，还是算了。”
“哎呦你傻吗？”
谢怀青恨铁不成钢，一脚踩在桌沿上，啧了一声：“我只是想让你安心接受我的钱，又不是真要你还我钱……这么老实做什么？”
“……”
江巧坐在桌边，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抠手：“那我更不能收你的钱。不必管我，我会自己想办法。”
“你要真有办法，今日就不会在此愁眉苦脸了，”谢怀青双手抱臂，一脸不高兴，“怎么就这么犟？你我如今的交情，还不足以相互借钱吗？”
江巧纠正她：“不是相互，是我向你借。你不会向我借。”
“你怎知我不会向你借？此一时彼一时，说不准何时我也有求于你呢？”
“……不许胡说。”
“没有胡说。我见过不少家道中落的友人。他们有些已经东山再起，有些在边境服役，还有些是我亲手埋掉的……世事无常，人活成什么样都不奇怪。”
“……”
平日里只见谢怀青咋咋呼呼，出言大胆，一副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模样。
这还是江巧第一次听她说起如此沉重的话题。
——而如此沉重的话题被她说得轻飘飘，又令江巧感到了一丝微妙的怪异。
默默琢磨了一会，江巧问她：“那你会害怕吗？”
谢怀青却放下脚，在桌子另一边坐下，反问江巧：“你会害怕吗？你才从将军夫人变成一个连温饱都无法解决的穷人，你害怕吗？”
江巧想了想，点头：“害怕。但我原本就过着这样的日子，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回到从前。”
“那我也不怕，因为人活着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一死。而我早就准备好了。”
江巧被她说得一愣：“……啊？”
看她面露诧异，谢怀青眼睛一眯，噗嗤地笑出声来：“胡说的，不必在意。我很惜命的。”
说完她托着脸看江巧，认真道：“但你真的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你要给别人帮助你的机会，否则那些想要与你交好的人会很无助，因为人就是要靠着对别人好来表达善意的。”
“可是……”
“没有可是。”
谢怀青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了些：“钱的事交给我。若你真感激我，那就给我讲讲那位宋公子的事情吧。”
见江巧的神色有些疑惑，她解释了一句：“就是收留你的那位宋公子。不必问我为何，我只是对他有一点……”
她稍稍顿了顿，补了个含糊不清的词：“兴趣。”
*
凑够三百两银子的那日，江巧先去官寺办了去往朔云郡的过所。
决定去朔云郡，是因为她在去官寺的路上，听两个路人说朔云郡是个好地方，而朔云郡刚好在玉京北边。
江巧甚至没听为何说朔云郡是个好地方，就将其定作了自己的目标。
……左右为何并不重要，去哪里也不重要，只要不是在京城就好。
只是拿着过所出了官寺，正准备回去向宋易之道别，江巧就被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拦住，抱着腿要钱。
看着小孩干瘦可怜的模样，江巧于心不忍，于是去摸荷包。
就在这时，小孩忽地松开她，劈手抢走了她的过所，转头就跑。
江巧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后赶紧去追，却见那小孩已经消失在了街角。
茫然在原地站了片刻，懊恼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江巧无奈，长长叹了口气。
她转身回官寺补办过所，却被告知不能补办，要等上一次的过所失效后再来。
……因为原定三日后出发，到朔云郡是九日后，所以她要再等九日。
原本是欢欢喜喜来的，如今好心情都消散在了冷风里。
江巧拢紧披风，萎靡不振地回到住处，倒头就睡。
次日一早，她去找谢怀青，将此事告知她，末了纳闷道：“那个又不值钱……真不明白他为何如此。”
谢怀青倒是不甚在意：“无妨，我有办法带你去朔云郡，但你要帮我和我谢逢春说一声，让他允许我出府。”
江巧拒绝：“不行。我不能骗他，我再等几日就是。”
“几日？你怎么知道是几日？万一到时候再出什么意外，你又要等很久……你不是说自己亏欠宋公子吗？如今你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再过十天半个月，岂不是更亏欠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