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第一次真心实意感激乌云的耐力好，从前她总愁没办法让乌云跑尽兴。
她将乌云牵出去，翻身上马，便开启了这半日的疾驰。
午时初，连翘返回荣府，用帕子浸水擦掉身上的粘腻后，正好还能吃到午膳。
午时过后，主子们都要歇一会儿，这时府里走动的人少，洒扫下人也默默开始干活。
连翘干完活后，便继续去马场，等到酉时再返回。
这时天光还非常亮，她去街上的浴堂洗完澡，便可返回荣府。
这么一天下来，连翘只能强撑着写完一页的大字，便困得倒头就睡。
这下，灯油钱也省了。
折腾了几日后，连翘逐渐适应了这种日子，除非下雨，否则她必然是要去马场的。
累是累，但看着地图上逐渐亮起的区域，她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她的地动仪也仿佛近在眼前。
第92章
赵焕连着两天在马场守到了连翘。
“这个给你, 这是我昨天回宫，去太医院要的药膏，治擦伤, 也治扭伤。”
赵焕：“我的马车也安排给你, 还有这里, 我打算让人搭个茶楼, 两三日便能落成，你也好歇息纳凉。”
连翘还是头一回这么兴致勃勃、不知疲倦地练骑术。
赵焕很忧心，简直称得上牵肠挂肚, 他背着手, 半是埋怨道：“你的骑术越来越好了, 是不是看我在宫里走不开, 才这样肆无忌惮想把我比下去？”
连翘手里握着药膏, 正不知怎么承赵焕的好意，便听到了这句。
于是她笑问：“是又怎么样？”
赵焕走在连翘身边，佯叹道：“那我就会说，连小娘子，你行行好, 练两天歇两天, 别超我太多，我就心满意足了。”
连翘雀跃道：“不成, 一鼓作气, 再而衰，三而竭。我现在好得很, 嗯……只盼着骑术愈发精进。”
赵焕无奈地笑了。
最后, 他正色, 殷切叮嘱道：“莫要累过头, 乌云一直在这儿，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连翘乖乖点头：“好。”
她走到乌云身边，冲赵焕挥了挥手，然后便翻身上马，驱着乌云跑了起来。
连翘当然有分寸，她不会为达目的，连身体都不顾了。
只不过她发现，她的体力好像有些好的离谱。
刚开始，她确实不适应这来回奔波，又要干活，又要骑马的日子。
但没两天，她就腰不酸，腿不疼了，不仅能应对自如，还顺便增进了骑术。
仿佛她真是来练习骑术的。
连翘与乌云的默契也越来越好了，原本放弃掉的看书，也被她默默捡了起来。
无他，她发现晨起那会儿也能看。
不过她身上肯定也是落了伤，好在她之前为了骑射，准备了不少治跌打损伤的药，尚能应付过来。
赵焕送的药膏，也是一阵及时雨。
如此，她怎能不加倍努力呢？
连翘这次的劲头，一直持续到了九月，从孟夏到季秋，马场的景色也从绿茵茵变得枯黄衰败起来。
但唯一不变的，是日影下那抹劲秀的身影。
说来也怪，连姑娘只要来，天气必然放晴，只要不来，必然下雨。
次次如此，从未出错。
马场的侍从无不叹服。
比天气更明媚的，当属连翘的心情。
她每天都要看一次地图，剩下的五州只差最北边的云州还未解锁了。
不过云州是边塞，云州一旦有消息，京城是最快知道的。
而赵焕，也经办了两件大案，有罪无罪查得清清楚楚，他如今已经展现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态度了。
钦佩他的，觉得这才是天子。
不支持他的，则认为他手段太过强硬。
不过后者被喷了过去，大理寺本就讲究公正严明，律法不能动摇。
说这些不是胡闹吗。
将要入冬，连翘去林绣娘那里，取走了那袭朱红色的狐皮斗篷。
她披在身上试了试，衬得她光彩照人，容色明丽，只斗篷略有些长。
不过她是这月才来葵水的，个子还能再长高一些，所以并不妨事。
连翘满意地将斗篷收进了空间里。
这个斗篷又厚又大，放在她下人房的箱笼里，能占一半的地方。
好在今天中秋时，她又多了一格空间，平日出行要用到的东西，她就会放进空间里，拿取方便。
距离秋狝已经过去了三年，今年太后有意举行冬狩。
一为练兵，二为祭祀，三为在勋贵子弟中择些好苗子，以安臣心。
冬狩往往是围猎中规模最大的，因而一入冬，朝廷便紧锣密鼓地筹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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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拜托打听消息的同乡，是秋末才回京，因而这两日，她才收到消息。
原来她爹并非发达，而是欠了一大笔赌债，家产全没了不说，全家也被迫卖身为奴。
好在拿到一大家子卖身契的李大娘，嫌女人太瘦，孩子太小，放了她后娘和几个孩子，她后娘劫后余生，唯恐惹祸上身，迅速带着孩子改嫁了。
改嫁的那个男人是个凶恶的，所以旁人再没提起她前一个男人的事，她也过上了贫苦但安生的日子。
连翘问：“那男人凶恶，打她不？”
同乡道：“愿意养别的男人的孩子，就是看上了那女人，疼婆娘还来不及，怎么会打。你和那女人什么关系？”
连翘放心了，随口道：“亲戚。”
她和她后娘的关系不坏，据碎嘴的婆子说，就是她后娘嫁进来后，才有人照顾她。
虽然从她记事起，她就在干活。
后娘也骂过她，但没打过。
如此也就够了。
连翘将剩下的铜板结给了同乡，折返回了荣府。
“大少爷。”连翘遇见来人，平淡出声。
荣少卿对木实道：“你先走。”
木实扫了连翘一眼，只得应声。
连翘也看了木实一眼，她发现木实年岁见长，喉结不显不说，人也长的越发白净秀气。
难不成，木实是个太监？
连翘不禁莞尔，宝玑无心插柳柳成荫，等荣少卿察觉后，只怕要惶惶度日了。
四下无人，荣少卿开门见山道：“连翘，我们是一类人。”
连翘不明白了：“何出此言？”
荣少卿冷笑一声：“你不必和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从你认识皇上时，便暴露了。你还是如此的居心叵测，和上辈子一般无二。”
连翘真想骂荣少卿老糊涂了。
她要是只有上辈子的记忆，她怎么利用上辈子知道的结识赵焕？
荣府的丫鬟，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更何况她妙龄就死了。
至于是谁害的，当然是眼前这个假仁假义的。
连翘假笑道：“不瞒大少爷的，第一次见到你，我便不喜欢你，当时只觉得你虽贵为少爷，但獐头鼠目，面目可憎。”
荣少卿无法容忍道：“你眼瞎了不成？”
连翘嘴角抽了抽：“但这两年再见到，又忽然觉得你老态龙钟，老奸巨猾……”
荣少卿的嘴角不断向下，气焰一下没了。
连翘苦恼道：“我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何，也不明白大少爷说的是什么。我和赵焕的事，也恕不能对大少爷如实相告。”
“而对赵焕，我也绝非居心叵测。”
她明明是真心对赵焕的，不掺杂任何东西。
事实上，她都忘了她怎么救的赵焕，再见到，赵焕已经死死缠上了她。
她压根不需要提前算计赵焕。
更甚至，没有赵焕，她过的也不会差。
连翘说完便走了，没和荣少卿纠缠，荣少卿会来，自不是受她奚落的，可能是想握手言和。
但这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路上，连翘又碰见了李嬷嬷。
李嬷嬷问：“连翘，方才大公子和你说了什么？”
荣府发生的事，没有能瞒过大夫人的，更别说大夫人对荣少卿的在意。
连翘精神一振，谨慎答道：“大公子问了赵焕的事。”
李嬷嬷面色不虞地点了点头：“好孩子，你去吧。”
连翘服身，这回没再遇上旁人。
荣少卿被羞辱了一通，没问出个所以然，恍恍惚惚走了。
回到澄心居后，他反复照起铜镜。
时至今日，玻璃镜已经不稀奇了，澄心居却没得到哪怕一柄，见微知著，可见如今荣少卿在大夫人心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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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嬷嬷扭头便将这件事禀报给了大夫人。
大夫人顿时便意识到，她这个庶子是要借连翘搭上皇上。
但这怎么能行，上回行宫，荣少卿就推宝玑公公下水了，宝玑公公看在荣家的面子上才没有计较，倘若荣少卿再犯，保不齐会连累荣家。
她就不明白了，公爹怎么会对荣少卿非常看重，但好在荣家现在是她丈夫在朝为官，当事事按大房的意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