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焕点头。
连翘要给斗篷正名，于是多说了两句：“斗篷可是林绣娘做的，林绣娘之前是宫里的绣娘, 人们都说她绣过龙袍……”
赵焕只是笑。
连翘穿过的衣裳, 系过的披风、斗篷, 又有哪件不是宫里的绣娘, 绣过龙袍的绣娘绣的？
其中只有少数几件她才会带走, 剩下的穿过一次、两次的衣物都被他收了起来，现在还好好地在衣橱里放着。
至于下一次，绣娘们又绣出更时兴的衣裳了。
连翘斜了他一眼：“那是我等了三年才得的一件，内里用的是狐皮。”
三年懂吗？
赵焕感叹道：“斗篷很暖和。”
他想起了什么似的：“那狐皮，是上回秋狝猎的？”
连翘点头。
赵焕忍不住道：“那真的很有意义了。”
连翘赞同：“可不是, 我的新斗篷, 我也只是试了试，你却是头一个穿的。”
“那斗篷有些长, 不过之后就会一直合身了。”
赵焕又不禁笑了起来：“那你不是也系了我的披风？你穿玄色的特别好看。”
连翘凑过去, 面无表情摁住赵焕的鼻尖，往后推, 然后观察了一下, 这才施施然地坐了回来。
赵焕神色无辜, 看着格外好玩儿。
连翘：“我救了你, 你跟我计较这个？”
赵焕脸庞微微一红，无奈：“冤枉啊，我明明是说你穿玄色披风很好看。”
“我以后的衣裳全给你穿。”
连翘轻轻挥手道：“我才不要，姑娘家的衣裳更好看。”
没得穿赵焕的衣裳干什么？
虽说他的衣裳更帅，衬得她都更挺拔了。
那晚遇见的侍卫，目光落到她穿的披风上，都不敢再往上瞧。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更喜欢她们女孩子们的衣裳。
连翘正色道：“还有一件事，太后娘娘说，我救驾有功，可以当正七品的云骑尉，这合适吗？”
云骑尉是勋官，并非官位，即便领了云骑尉的头衔，她也是不用当差的。
荣府的差事不好寻，她的朋友也都在荣府，倘若搬到宅子里住，反而左右无友，又让人觉得她很有家产。
今年过完生辰，她也才十三岁。
独居很吃亏。
连翘又道：“倘若不好的话，可以给我金银，宅子就不用了，一个两进的，一个三进的已t？经足够我用了。”
她脸上没有沮丧，全是对金器的渴望。
赵焕脱口而出：“合适。”
“母后既然说了，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既然这个勋官是母后提的，那我也该给你一样东西。”
连翘畅想起来，宫里的工匠手艺卓绝，小到瓷器，大到编钟，都是很好的器物，无论给什么，她都很开心。
赵焕道：“是丹书铁券。”
连翘咦了一声。
丹书铁券刚开始的时候还是铁质契券，不过到大周时已经变成了嵌金铭文，但意义还是一样的，俗称免死金牌。
它分左右两半存于朝廷和受赐者手中，也是世袭，子孙后代也能用。
连翘不觉得自己会犯罪，但手里有一个免死金牌，也有备无患。
连翘笑道：“好啊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焕：“不过若授云骑尉的话，就得是良籍，不能有卖身契。”
连翘：“这个简单，我找大夫人，大夫人一定会同意的。”
赵焕问：“你身上的银子够赎身吗？”
连翘小鸡啄米地点头：“够的够的。”
赵焕又问：“赎身后你是住在荣府还是自己的府邸？不如跟我进宫吧？”
连翘一个人住，任谁都不会放心。
连翘：“还是荣府，我不跟你进宫，进了宫就不方便出宫了。”
从紫宸殿到宫门口，可是好远的距离，走两遍就烦了。
赵焕能在宫里坐御辇，她无论如何都没那个资格。
二姑娘倒是在宫里，但二姑娘志在女官，她却志不在此。
赵焕问：“你不是喜欢御膳吗？”
“还有教坊司，我可以让他们给你唱歌跳舞。”
教坊司是大周官方的歌舞机构，有男有女，专供皇宫宴饮，要进教坊司，必得是良籍，还要经过考试。
连翘点头：“喜欢，但宫外更自在。”
“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跟大夫人商量商量。”
连翘给赵焕掖了掖被子，连蹦带跳地走了。
走到屏风处时，她这才沉稳起来。
赵焕看着跳脱又稳重的连翘，嘴角不断上扬。
之后，他让宫人拿来了一方玻璃镜，他照着镜子，用手抵住了鼻子，像连翘方才的动作一样。
他呢喃道：“原来是猪。”
赵焕不满地轻嗤了一声。
早晚有连翘后悔的。
他要是猪，连翘就是乌将军的婆娘。
乌将军，志怪话本里，彘精就叫这个。
宝玑忙完回来后，给赵焕带来了一则消息。
徐钦和徐立姝被秘密送回京城了。
赵焕心道，母后对徐家人还是太心软了，以为这样就算是折了徐国公府的颜面，但实际上，他们面上诚惶诚恐，心里却觉得不痛不痒。
不过也好，只有这样，才能将人养的胆大包天。
连翘回去后，还没求见大夫人，大夫人便过来了。
大夫人坐下后道：“事情我都听说了，昨晚实在惊险，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我说句不中听的，你再担心皇上，也不该不顾自己的性命。”
倘若连翘出事，李嬷嬷也活不长了。
连翘愣了一下，大夫人真的很关心她。
“我知道了。”连翘心中升起了暖意，又忍不住辩驳道，“但赵焕出事，我心急如焚，倘若不去，不能尽绵薄之力，那才叫后悔痛苦。”
大夫人深深地看了连翘一眼。
她是过来人，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形，但连翘显然还觉得，这才是朋友。
连翘不好意思道：“大夫人，太后娘娘要赏赐我为勋官，我能赎回我的卖身契吗？”
“赎回卖身契后，我无处可去，还想在荣府干活。”
“当时您将我买下，花了二十两，又养了我近五年，将我从小女伢养成大姑娘，这我都记在心里，我想用五十两将卖身契赎回来。”
“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尽管吩咐。”
连翘将包袱里的银票拿了过来。
大夫人知道这事不该掺和人情，于是没有推辞，利落地收下了：“你的卖身契在李嬷嬷那里，等回去，我让莺娘给你送过去。”
“洒扫庭院的活可重？若是日常耽搁了，不干也应当。”
连翘笑着摇了摇头：“不重，要是一天没什么活干，我反而有些浑浑噩噩。”
要是每天只看书，做做小生意，她会愈发懒散。
一起干活，对她来说反而是消遣。
连翘身上尽是鲜活的气息。
大夫人望着连翘，心想，也许就是这样，连翘才敢孤身一人，冒险去找皇上。
交谈完后，连翘将大夫人送了回去。
再回来，小秤道：“莺娘姐姐说，你被其他人叫去干活了，明天还去吗？”
连翘点头：“去，那里的膳食很好吃，我明天回来给你带一份。”
小秤开心道：“好，也不用太多，两口就成，围场不缺猎物，我的饭里也顿顿有肉。”
这日子，比在荣府过得还好。
连翘听小秤说她今天干了什么，又将自己干的活修饰了一番，告诉了她。
她有在端茶倒水，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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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狩照常进行。
主人不来，乌云和赤霄常常结伴在圈定的马场里遛弯儿。
戾天自力更生，每天都吃得饱饱地飞回来。
至于彩虹，围场太冷，还留在紫宸殿里伸懒腰。
连翘也领到了封她为云骑尉的懿旨，至于丹书铁券，那得花时间刻，等回京城才能拿到。
连翘的名字一下子在官员间传遍了，都知道她就是那个营救皇上的女义士。
不过纵使他们怎么打听，也没什么人能见到连翘，更遑论找她比试了。
连翘对此一无所知，她大部分时间都和赵焕呆在一起。
赵焕养病很认真，没心心念念要出去，这让连翘很是满意。
不过即便这样，赵焕也得看折子。
每当这个时候，连翘就在一旁练字。
她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铁画银钩，浑然天成。
赵焕这里的折子都不太重要，连翘起初还一眼都不看，渐渐地，也随手翻了起来。
赵焕道：“等回京城，母后要我去政事堂，多与宰相和副相交流治国之策。”
他叹道：“只希望下次被母后怜惜，不是因为受伤。”
因为找的及时，赵焕并无大碍，之后几天，只剩了个头晕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