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听到这话，就更坦然了：“在这厅里。”
西厢房中间这间没太夸张，至少苏绣屏风和琉璃是没有的。
这时节，岁暮天寒，把桌子摆到院子里也不现实。
屋里好啊，摆两个炭盆，就十分暖和了。
李嬷嬷要帮忙，连翘拒绝不得，便和李嬷嬷一起，先将炭烧起来。
期间，李嬷嬷也指点了连翘许多。
连翘一听，一些事情便豁然开朗起来。
自己当家作主，到底和住在荣府时不太一样。
之后又有人登门，连翘听到动静去开门，却发现来的是五姑娘和四少爷。
连翘看向荣筠芳，笑道：“五姑娘怎么来了？”
她又向荣少禾点头：“四少爷。”
荣筠芳插着腰，得意道：“你不告诉我住在哪儿，但山人自有妙计！”
“还有啊，不是告诉过你，叫我筠芳就好了，别再五姑娘五姑娘地叫了。”
荣少禾则抬了抬手，露出了手里的两大包茶叶。
他言简意赅：“不放心妹妹，叨扰了。”
“也别叫我四少爷了，直接叫名字吧。”
连翘没好意思直接叫荣少禾的名字，倒很亲热地叫了筠芳。
荣少禾落在二人身后，将门关上，旋即又跟上她们。
李嬷嬷泡好茶，连翘去端了过来，荣少禾起身接过，将四杯茶放好。
连翘这里没多少人，自然不能摆什么少爷架势。
至于荣筠芳，就随她去了。
她乐着一张脸，让人见了就高兴，便足够了。
随后到的是松苓和巧儿，二人提着好看的花馍，这还是她们早起亲手蒸的，意义非凡。
至于风荷，则是和房兰一起来的。
风荷提前问过，连翘这里会有男子来，便带上了房兰。
连翘倒不介意这个，两人新婚燕尔，合该形影不离。
况且房兰来了，也就不会显得赵焕突兀。
而赵焕和宝玑，去牵乌云了，虽然到的不早，但绝不算晚。
连翘见戾天从屋顶上往外飞出去，便觉得是赵焕来了。
而打开门，也果然是赵焕。
连翘目不转睛看着赵焕，脸上的笑都没落下来过：“你来了。”
“大家都来得很早，如今人已经齐了，我们安置好乌云，就过去吧。”
乌云有些活泼，赵焕按住乌云的头，这才得以跟连翘好好说话。
宝玑对这一幕见怪不怪。
齐礼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心想，他也没什么失礼的，那连翘怎么没看见他呢。
齐礼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连翘这才发现齐礼：“齐公子怎么来了？”
赵焕解释：“路上碰见的，齐礼问我们去干什么，宝玑嘴快，齐礼便也要来你这里，说给你送一份乔迁礼。”
齐礼拿出一套茶盏：“冒昧前来，打扰了。”
连翘一眼便看出这茶盏价值不菲，于是道：“人多热闹，不打扰，让宝玑领你进去吧，我和赵焕先去安置乌云。”
赵焕点头，这才对。
安置好乌云，他们没有立刻进去。
赵焕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笄，送给了连翘：“今天你及笄，一定要有一支玉笄。”
连翘接过，拿在手里欣赏了一番，感叹道：“赵焕，你对我太上心了。”
倘若没有柳柳，赵焕带来的这份礼，定然是第一。
连翘将玉笄握在手里，心里很是触动。
她先去正房，将玉笄放到妆台上，然后才和赵焕一起，去了西厢房。
松苓等人只认得荣少禾，见荣少禾对赵焕和齐礼并不诚惶诚恐，因而没因齐礼和赵焕的到来，就感到不自在。
至于荣少禾，虽是荣府主子，但他太随和了，众人也是不怕的。
连翘过来后，他们又分出人，齐心协力去处理带来的鱼和肉。
这东西不能放，得尽早做了，落肚为安最好。
但连翘不擅厨艺，他们当然得搭把手，别让添喜的肉最后坏了。
其中要属风荷和房兰最得力，一个人挥舞铲子，一个人给鱼刮鳞，开膛破肚。
好在连翘这里，盐和调料是有的。
其他人也没闲着，烧火的烧火，打水的打水，找盘子的找盘子。
剩下的，包括松苓和巧儿，都是不怎么进厨房干活的主，虽然没干什么，但也忙得团团转。
宝玑打头，将一道蒸鱼端上了桌。
荣筠芳兴致勃勃，也端着一道菜，紧随其后。
连翘和赵焕对视一眼，不禁笑了起来。
连翘听到敲门声，往外院走道：“有人敲门，估计是酒楼的人。”
赵焕挽起袖子：“我去拎食盒。”
齐礼闻言，也跟上去帮忙了。
用膳的屋子摆的是圆桌，无所谓谁坐主位。
李嬷嬷年纪大，在荣府又很有地位，荣少禾和荣筠芳都对她恭谨有加。
而连翘感念书里李嬷嬷对她的照拂，便请李嬷嬷上座了。
至于男子，房兰挨着风荷坐，其他人挨着房兰坐。
人少，不值当再摆一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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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膳后，李嬷嬷帮连翘一一将客送走，最后她看向逗留的赵焕道：“大夫人将连翘当女儿看待，大夫人让我谢谢您对连翘的照拂。”
多余的话她也没说，这已然不是她能改变什么的了。
好在连翘有主见，不会让自己吃亏。
赵焕：“应该的。”
然后他帮衬连翘，目送李嬷嬷上了马车。
李嬷嬷来时同样乘着马车，不然也不会带得下那么多东西。
宅门合上，赵焕看向连翘，思忖道：“连翘，我觉得，这及笄礼不能不办，正宾也不能不找。”
连翘糊涂地看向赵焕。
赵焕越说越肯定：“拿上玉笄，我们去宫里，找母后当正宾。”
他又看了眼天色：“这个时辰，从宫里回来天也不会黑。”
连翘道：“太草率了，况且怎么能去打扰太后娘娘呢？”
她万分无奈：“这样挺好的，朋友都来了，也有充当长辈的李嬷嬷在。”
二人争执不下，赵焕看向宝玑：“既然谁都说服不了谁，那就让宝玑做主，办还是不办。”
连翘断然否道：“不行，宝玑是你的人。”
宝玑举手道：“办！连姑娘，我们之间可是有通风报信的情谊在的，怎么能把我划到皇上那边去呢？”
赵焕忙问：“什么通风报信？”
“就是冬狩那回，连姑娘原本是不知道皇上找不到了……”
宝玑得意忘形，陡然意识到说了什么后，闭上了嘴。
这事他好像没跟皇上提过。
赵焕面色凝重。
连翘望天，负手溜走了：“我去拿玉笄。”
连翘回正房，拿t？上了赵焕送的玉笄，以及签到获得的发簪、钗冠。
及笄有三次加笄，用到的便是这三样。
连翘的宅子离皇宫很近，马车还没行多远，便到了宫门口。
赵焕和连翘径直去了太后的大安宫，宝玑则被中途支走了。
连翘的心情，说实话，有些忐忑。
赵焕想一出是一出，完全没考虑到太后愿不愿意。
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大安宫。
赵焕带着连翘径直入内：“母后，人带来了。”
这事，他当然提前说了，有道是有备无患，他从不干没准备的事。
而见到连翘拿的发簪和钗冠，他便知道，这事他办对了。
连翘专心给太后请安，没注意到赵焕话中的意思。
太后笑着睨了赵焕一眼，牵连翘去了一旁。
而宝玑，已经飞跑着将衣裳送过来了。
发觉众人的笑意，连翘才慢慢反应了过来。
她第一眼，仍看向了赵焕。
连翘身上的衣裳本就素雅，她站在正中，太后将她的头发梳起来，并将象征成年的玉笄簪入了发中。
太后朗声诵读着祝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赵焕捧来衣物。
连翘换上深衣，二加发簪。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再换礼衣，三加钗冠。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福。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太后话音一落，连翘心中充盈无比，恍然间，心态气度已与往日不同。
她成年了。
【作者有话说】
及笄祝辞出自《仪礼》士冠礼
第104章
年末, 连宅的正屋门上挂着棉帘，即便门开着，风也吹不进去。
连翘搬了一个躺椅放在门口, 她将锦衾盖在腿上, 手边的木几上放着热茶和温酒, 伸手就能拿到, 脚踩的扁圆铜炉，里面的炭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