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娘跟连翘说起这些事，又道：“不过，大夫人把铺子交给二姑娘练手，也未可知。”
“你拿的这是什么？”
连翘坐在马车上，被晃得晕乎乎的，与莺娘胳膊贴胳膊。
这马车不仅小，还颠簸。
但派丫鬟出来查账，能有马车乘，已经是极大的底蕴才能干出来的事了。
连翘想也没想道：“是算盘。”
她用棉布将算盘包了起来，因为她发现，即便是黄铜算盘，也分外惹眼。
到了第一间铺子，连翘跟在莺娘身边，走了进去。
莺娘带了对牌来，掌柜的道：“现在才十月，怎么就开始查账了？”
荣府昨日开始查账，消息还没传出来，知道的并不多，更别提半年甚至一年才能见主子一面的铺子掌柜了。
莺娘言简意赅道：“莫怕，今年提前了。”
连翘见莺娘高深莫测起来，便也寡言将算盘拿了出来。
莺娘瞥了一眼算盘，神态如常。
掌柜却被震慑住了，心里暗道荣府不愧是家大业大。
等将账本拿出来，莺娘和连翘开始边对边算时，掌柜见连翘算盘拨得飞快，就彻底没了侥幸。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还好他比较本分，没做假账为自己谋私利，但有些铺子就惨了。
莺娘查完账，发现这间铺子并无问题，真是既无语又无奈。
账没问题，为什么要大冬天流汗？
枉她查得这么认真。
出了这间铺子，莺娘问连翘：“掌柜的这么怕我，难道我是老虎，还能吃了他不成？”
连翘道：“姐姐是凌厉了一些，可查账，正要人害怕呢。”
莺娘眉开眼笑道：“正是如此，方才我不苟言笑的样子，是不是看着就很t？厉害？”
连翘无奈，笑着点了点头。
莺娘拉连翘上了马车，去往下一间铺子。
连翘以为第一间铺子开了个好头，剩下的应该也大差不差，但没想到，第二间铺子的账就对不上了，有很大的疏漏。
莺娘冷着脸将账本带走，铺子里的掌柜追出来也无济于事，只能干跺脚。
端看大夫人什么时候腾出手来，料理他们了。
马车上，莺娘对连翘道：“倘若账不对，不要与他们纠缠，能把账本带走就带走，带不走的，就先保证自身的安全。”
“反正即便没有账本，大夫人也会信我们说的话。”
“京城的铺子还好，掌柜的即便贪心，也不会狗急跳墙，但要查京畿以外的田产铺子，一定要带上护卫。”
连翘傻眼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么说，她还能跟着出京查账？
一想到这，连翘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也在心里演练起拿算盘拍砸的场景了。
【作者有话说】
“鹅鹅鹅”和“低头思故乡”是两首诗
第62章
查出了坏账, 莺娘也没有停下，将账本放在马车上，就又去了下一个铺子。
连翘跟着连轴转了一整日, 午饭也仓促对付了。
等回到荣府, 莺娘生气地拿着账本去找大夫人, 大夫人按下账本道：“快消消气, 你们也累了，我命人备了汤沐，你们去解解乏, 然后再吃饭。”
莺娘的神色柔软了起来。
连翘也觉得受宠若惊, 一旁丫鬟笑着, 早想伸手拉她了, 等大夫人说完, 才对连翘道：“走，我带你去沐浴。”
连翘跟着这个丫鬟去了厢房。
屏风后的浴桶里，冒着热气的香汤水光潋滟，上面还飘着花瓣。
一旁的托盘里，放着沐浴用的各种东西, 光是装东西的容器, 就看着十分精美。
屋里也放了炭盆，即便穿得少, 也不会冷。
丫鬟怕连翘热, 先将连翘最外面的衣裳脱了，剩下单衣和袴, 又散开了连翘的发髻, 用梳齿梳顺。
连翘将自己身上戴的东西取下, 放在了衣裳上。
其中便有赵焕送给她的哨子。
这个是最贵重的, 万万不能丢。
冬天的衣裳厚还不觉得，等只剩单衣，才显出了连翘的瘦小。
丫鬟的手掌都足以覆住她的肩膀了。
连翘微微垂眼，感受着齿梳理过发根，丫鬟的力道不轻不重，很是舒服。
明亮的烛火映着她的脸庞，衬得她温润又沉静。
连翘沐浴完后，换上了秋香色的素花袄裙。
她用炭盆烤着头发，丫鬟则转身到她面前，又给她脸上抹了香膏。
连翘仰着脸，闻到了柔腻的香味。
连翘的头发没那么厚，因而很快就烤干了，丫鬟给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就将连翘带去用膳了。
玉堂的暖阁里，莺娘招手道：“快来，今天有冰糖燕窝，这是文火慢熬的，滋阴润肺，女孩吃了好。”
连翘坐下，取了一盏后问：“这是大夫人吩咐人准备的？”
莺娘：“是啊，燕窝难得，便是主子也不常吃，我也就逢年过节才有这口福，今日好，立了功，娘子赏了我们冰糖燕窝吃。”
连翘由衷感叹：“大夫人心好，也大气。”
莺娘吃得头也不抬：“可不是。”
她就没见过比大娘子还大方的主。
连翘吃完了冰糖燕窝，又配了一小碗粥用了些菜。
燕窝是难得的补品，性平，不似人参温热，就算是平时吃，日日吃也没事，不用担心补过头。
于是连翘在吃燕窝这会儿子功夫，进行了签到。
【叮！恭喜宿主在玉堂完成签到，获得上等燕窝一匣！】
装燕窝的匣子是楠木的，里面铺着明黄色的软锦，放着一斤燕窝。
连翘回去后，看见燕窝的成色，发现大夫人给她们吃的，也是上等燕窝。
而看莺娘习以为常的样子，就知道她常吃的也是这种品相，所以见怪不怪。
大夫人要是这样做，真不怪莺娘对她忠心耿耿，竟然抢了账本就走。
离了大夫人，谁还舍得给丫鬟吃上等燕窝？
上等燕窝是贡品，也叫官燕，官宦世家有，但很少，得爱惜着用。
连翘见匣子里铺着明黄色的软锦，便猜到这燕窝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贡品燕窝。
她也是有福了，一斤能吃上好一阵子。
而要说什么时候适合吃燕窝，非秋冬莫属了。
连翘见时间不算晚，便将镯子摘下来，继续练字。
之后，连翘早出晚归，主要是跟着莺娘到处跑，有时也给李嬷嬷打下手，至于大夫人，则是指派她们的人。
不过大夫人也不得闲，提前查账生的事端不少，这都需要大夫人去平息。
更别说府里还有一个老夫人。
大夫人百忙之中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忍下老夫人的挑剔与不满。
荣府的账费了半个月时间查清，之后便轮到了大夫人自己的家业。
直至拿到账本，连翘才明白，为什么第一日来玉堂，她签到获得的会是个铜包金算盘。
随氏出手阔绰，素日里并不低调，住的玉堂也是堆金积玉，三步一景。
但这些跟随氏的家业比起来，就只是锱铢之费了。
知道底细后再看，就能发现，平日里的做派，已经是大夫人不张扬的结果了。
就像铜包金一样，奈何黄铜也惹眼。
连翘趁着荣府查账，签到发了一笔横财，她不敢想象，等她接触到大夫人的家业，会有多大的好处等着她。
估计是金山银山。
光连翘知道的，就有许多间京中铺子是大夫人的，另外老忠武侯在外打仗，很爱买地，买了地，庄子铺子宅子也得跟上。
也许出了京城，每到一处繁华之地，那里就有随家的产业或落脚的宅子。
而大夫人的私库里，甚至有覆灭小国的珍宝，大抵也是打仗所得。
连翘终于明白书里的大夫人为什么一直提点二姑娘要高嫁，甚至不惜在各种宴席上打点，而二姑娘也一直以此为己任。
实在是因为这么大的家业，没有与之匹敌的权势，真的很难保住。
好在大夫人每年都会盘账，账目清晰，而老忠武侯的余威还在，没人会去动大夫人。
不然大夫人，便也是随元珍，拿着老忠武侯的遗物，哭进皇宫，即便是太后，也会为随元珍做主。
连翘一连奔波了许多日，虽然身体上累极了，但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收获很是不菲。
她能算出荣府养这么多下人的耗费，清楚一间旺铺会有多大的利润，将房舍铺子赁出去，又能得多少钱。
也终于知道她手里拿的一千两，已经够在京中皇城附近，买一个二进、带马厩的上等宅子了。
十月下旬，大夫人允连翘休息一日。
赵焕得以见到了连翘这个大忙人。
茶馆里，连翘打开了话匣，滔滔不绝跟赵焕讲着她这些日子的见闻。
“……难怪二姑娘和五姑娘都要学怎么管家，倘若被管事的蒙蔽，身处后宅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全部身家尽数被谋去了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