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赵焕拉住连翘的袖子，让她往他身边站，并警告地看了徐立姝一眼。
眼中虽无明晃晃的厌恶，但也有些许不喜。
看着很是冷酷。
赵焕这个样子，已经代表他很不高兴了。
对于不讨厌，也不喜欢的人，他虽然不会挂着笑，但也不会刻意冷脸。
足见他如今多么烦徐家人，当然，母后除外。
徐立姝一点也没在意赵焕的态度，她有记忆以来，这个表哥就是不好相与的。
以及，她认出这个小宫女是谁了。
徐立姝指着连翘，惊呼出声：“是你，你这样蛮横的人，怎么混进宫的？”
到底谁蛮横？
连翘的头上顿时冒出来了许多问号。
但考虑到眼下这个局势对她很不利——太后姓徐，道懿、徐明夷也都是徐家人，他们肯定会维护徐立姝。
而她这边，只有一个势单力薄的赵焕，和并不怎么说得上话的宝玑。
于是连翘很识趣道：“徐姑娘，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第70章
徐立姝这回聪明了：“你知道我是徐姑娘, 而不是李姑娘、赵姑娘，那我就知道，我没认错人。”
她还想再说什么, 只是太后开口, 对皇上道：“焕儿, 你身边新拨过去了一个宫女？”
赵焕神色柔和：“是, 她叫连翘，正想带过来让母后认认。”
太后点头，牵上了连翘戴手串的那只手。
腕上的南珠柔和莹润, 散发着淡淡光芒。
徐立姝插不上嘴, 只好抿着唇, 看向她三哥。
连翘方才被赵焕拉到他身边, 便已是离太后很近, 近到能闻到太后身上的脂粉香。
她很努力才忽视这尊大佛，专心与徐立姝打交道。
谁知这对母子简直是一脉相承的随心所欲，竟旁若无人地交谈起来。
连翘原本想说“徐姑娘太儿戏，年纪轻的长的大都一样，我并不认得你。”这种话含混过去, 谁知她的手就这么被太后抓住了。
连翘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这难道就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吗。
任凭她怎么不认, 她的身家性命都握在了太后手里。
好可怕。
连翘一瞬间安静如鸡, 低眉垂首，任凭发落。
太后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她看向这个小宫女, 发现这竟是比焕儿还小一些的人, 脸庞稚嫩得不像话, 眼神茫然又无辜。
此时微微睁大了眼，像是无所适从。
小宫女长了一张周正的好相貌，桃腮杏眼，唇红齿白。
太后略一思量，打趣的目光就落到了赵焕身上。
她怎么不知道宫里给紫宸殿分配了一个小宫女，且仅一日的功夫，就让皇帝将南珠都拿了出来？
皇儿还真敢顺着她的话应。
而在皇帝面前这样得重视的，太后只能想到一个人。
那便是乌云的小主人。
说起来，她那株药性极好的参王，还是这个小丫头送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太后觉得，她不能让立姝将人排挤了去。
故而才开口，打断了徐立姝的话。
徐明夷察觉到了他这个妹妹的视线，但他也无能无力，他是万万不能冒犯太后的。
这时，道懿姑姑浅笑道：“太后，茶已经泡好了。”
她又向赵焕解释：“皇上，太后让人将去年腊月的雪水取了出来，命宫人泡成茶，现在茶香扑鼻，皇上可要移步饮用？”
太后的茶室最适合喝茶，那里的窗户安的是一整块通透的琉璃，窗外的景色四季变幻，但都很有意趣。
太后道：“既然茶好了，道懿你就带明夷和立姝先去，哀家和皇帝再说会儿话。”
徐立姝自然不甘心走，她唤太后道：“姑母……”
但下一刻，道懿就牵起了徐立姝的手，轻言道：“立姝。”
徐立姝当即就老实了。
倘若在别处，她当然要好好责问，奈何这是大安宫，太后的地盘。
她也不敢闹得太过。
徐立姝憋着一肚子气，跟道懿去了茶室。
徐明夷也紧随其后走了。
殿内陡然一空，更显出了连翘，太后和赵焕都看向了她。
太后轻言道：“好孩子。”
连翘顿了一下，抬眼看去，才反应过来太后是在对她说话。
啊？？
连翘没想到太后的态度居然这么好，不由眼巴巴地望了过去。
她懂得很多，但却难藏好自己的心思。
也就在扮老实上，有些心得。
平常与人相处，她的反应尤为直白，情绪外露也明显。
而赵焕，也是在日渐相处中，太知道连翘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与连翘越来越好。
连翘笑道：“太后娘娘，您是我见过最威严、最漂亮的夫人！”
太后没料到这个小丫头会这么说，油滑，但更有趣。
于是她态度软了一些，问：“你家中有几人，父母又在何处？”
连翘如实道：“家中只有我一人，母亲早早没了，父亲把我卖了，我现在给大户人家做丫鬟谋生。”
太后冷静了一下，又问：“你和皇帝是怎么认识的？”
连翘：“牙婆手里，我是被卖的，皇上是被拐的。”
赵焕光是听着就不忍，皱眉看向母后。
太后缓了一会儿，责备地看向赵焕。
母子俩谁都不服谁，太后觉得，好歹有交情在，皇帝怎么能任由朋友去做丫鬟？
纵使无处可去，进宫按女官培养也是好的。
赵焕则觉得，母后说话太伤人，这话原就不必问。
这是既不信任连翘，也不信任他这个当儿子的。
二人错开视线，太后道：“那株人参是你送给哀家的，让哀家想想，给你赏什么东西好。”
连翘看了赵焕一眼，道：“娘娘，那是我给皇上的，娘娘无需赏，即便要赏，也赏给皇上吧。”
太后疑惑问：“你这么大方，不后悔？”
连翘摇头道：“我的运气一向很好，也许哪天就又捡到一株人参了，所以也不可惜。”
太后在心里感叹，果然还是小孩子。
赵焕也在那儿说：“连翘t？不缺钱，她那房里也放不下大件的物什，母后要给东西，可有的苦恼了。”
一大两小渐渐谈开了。
当太后知道在牙行，是连翘救了赵焕时，她挽袖，屈指对准赵焕脑壳弹一下。
赵焕捂住额头，默默不语。
太后将连翘抱坐在了身边，轻轻拍着道：“哀家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可惜缘分浅，始终不得如愿。”
“现在好了，我觉得你颇和眼缘，又有这桩大恩在。”
“不如这样，连翘，哀家收你做义女，封你为公主，可好？”
连翘不假思索地点头。
好！
非常好！
被大夫人收养，她怕被姑娘这层身份束缚，受谈婚论嫁的桎梏。
但公主就不一样了，虽然同样是做别人的女儿，但公主不光有品级，是正一品，还能捡漏些权力。
况且什么三从四德，都比不上她有一个皇帝哥哥啊。
有赵焕给她撑腰，她完全可以横行霸道，再者嫁不嫁人，嫁给谁，也全看她，没有她点头，赵焕也不会给她指婚。
怎一个随心所欲了得。
也完全是奔着做祖宗去的！
当然，当丫鬟也好，劳逸结合，自己做自己的主。
但能骄奢淫逸一把，谁会拒绝？
赵焕顿觉不妙，连翘怎么能做公主呢？连翘不能做公主！
反正就是不能！
太后笑道：“既然你也同意，那就万事大吉了，做公主哪能没有封号，哀家这就命人择几个，让你选。”
赵焕气急道：“母后！”
连翘笑得嫣然，闻言不由和太后一起，看向了赵焕。
太后凝神，眼中还是疑惑居多。
赵焕绷着脸道：“母后，连翘不能做公主，救命的恩德儿臣会慢慢还，无论是金山银山，儿臣都会给，但唯独这公主之位，不妥。”
他起身，行了一礼道：“请母后三思。”
连翘：“……”
不开心。
但理智告诉她，赵焕这么做应该是有缘由的。
毕竟她若做了太后的义女，免不了要与徐家人打交道，也焉知太后会不会想让徐家和她绑得更紧？
且她和赵焕成了兄妹，倘若站错了队，她会不会和赵焕渐行渐远？
只不过她想的是二十岁之前有太后庇护，二十岁之后有赵焕撑腰。
可见，她还是想浅了。
连翘没有患得患失，对太后道：“娘娘，皇上喜欢您，要是多一个妹妹跟他争宠，这怎么是好？”
“可见这公主还是不能立，如果娘娘非要给我什么，就给我一个宅子吧。”
“我想要一个二进的，有马厩，有厢房的宅子，等我十五岁时，从荣府赎身，能立身的时候，正好搬进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