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欣赏了一番，放心地拿着糖葫芦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没再碰见荣少卿，一方面是她在宅子里耽误了很长时间，另一方面则是，荣少卿回去时大抵还会避着人走。
荣少卿眼下虽然是个小人物，但去看大皇子到底不光彩，可不得避着人？
下午申时，连翘身边，轮岗的侍卫更换。
下值的侍卫一路往皇宫去，将荣家大公子翻墙进入大皇子府的事禀告给了赵焕。
这属于意外收获，侍卫当然要禀告给皇上了。
一来皇上发俸禄，二来荣少卿虽不紧要，但禀告这事有赏钱拿。
果然，赵焕让侍卫找宝玑领赏。
赵焕想着这事，眉头皱起，又很快松开。
荣少卿是觉得他得位不正，才想联络大皇子？
真是有他祖父的风范。
赵焕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划掉了，天下才俊太多，没必要用他不喜的人。
况且倘若真有才干，派荣少卿去修书又何妨？
没有实权，但又能为国为民干实事。
荣府。
没两日，连翘便听闻大公子病了，时常昏睡中念叨怪语。
下人们都猜测，大公子这是冲撞了什么。
连翘心道，大概是在大皇子府吓病的。
荣少卿真虎，只带一个小厮就敢翻墙去看幽禁的人，他不吓病谁吓病？
不过这跟连翘没关系，因为没几日，便是她生辰了。
赵焕问了连翘想吃什么，他让御膳房做。
连翘没有客气，照着赵焕亲自拟的菜单点起了菜。
澄心居里，荣少卿于昏睡中转醒，大皇子发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抱住了脑袋，任凭冷汗直下，也没惊动任何人。
另一段长达一生的记忆占据在他脑海里，和他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最终，那位权臣占据了上风，缓缓睁开眼，收拢了意识。
他年少的记忆是如此鲜明，但又有些不一样了。
多了去避暑山庄，多了游学。
以及前些日子，他看不上眼的五妹，与顾家被找回来已经一年的顾姑娘交好，他连带着先厌恶了顾姑娘。
顾宝扇被提前找回来了。
荣少卿起身，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一捋了捋，最后将笔墨落到了一处空白上。
所有人都没变，唯独有一个人不同。
是连翘。
上辈子，她不可能与皇上交好，不然不会死后只有大夫人和李嬷嬷痛不欲生。
荣少卿能从记忆里将人翻出来，实在是因为这是他第一个直接逼死的人。
从她开始，李嬷嬷死了，大夫人疯了，都有他的手笔。
他年少时算计这个丫鬟性子烈，故意指使人诬陷连翘偷东西，连翘也确实如他预料那般，轻易死了。
荣少卿不觉得这有什么，手段不狠，位置不稳。
他活着时，他的子孙在他的荫庇下尚郡主的尚郡主，做尚书的做尚书。
且因为皇帝在年少时被冻病了，没有生育能力，未来甚至有可能选他子孙和郡主生的孩子做皇帝。
这样，让他怎能不感到荣耀？
荣少卿在空白处写下无悔二字，便将笔扔了。
【作者有话说】
“宝金兮委积，美玉兮盈堂”摘自两汉王褒的《九怀》
第72章
巧儿进书房收拾, 捡起了地上的笔，正低声抱怨，却见纸上写了一堆鬼画符, 她不由咦了一声。
大少爷身体刚好, 不在榻上歇着, 反而来了书房。
而且这字, 也不像大少爷写的。
巧儿只认得几个简单的字，大少爷学识很好不假，但对身边的丫鬟, 态度还是不必读太多书。
所以她也没找人教她习字。
巧儿将这张草纸收了起来, 心想倘若之后大少爷像是鬼上身了, 她就把这张纸拿给连翘看看。
——这鬼画符看着就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若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还是尽快禀明大夫人和赵姨娘, 找个道士来驱一驱。
-
连翘已经期待了好几天，等到生辰这日，她的期待更是达到了顶峰。
好吃的御膳，她来了！
连翘与赵焕碰面，不过这回, 他们没去酒楼, 而是去了教坊司。
赵焕道：“你不是喜欢看歌舞吗，我提前了五天让他们排练歌舞。还有御膳, 这会儿已经送去教坊司了。”
连翘重重点头：“对, 喜欢！”
她可太喜欢看表演了，从前乡下有唱大戏、杂耍的, 她就跑得最快。
不用坐板凳, 站着就能看半天。
更别说教坊司了, 这里的伶人漂亮, 舞蹈风雅。
在进教坊司之前，连翘以为他们会在台下看表演，但进去后，她发现，是她狭隘了。
这里的座次更像那日的宫宴，她和赵焕在高处，看着伶人们表演。
面前是一桌冒着热气的御膳。
手边还有琉璃盏和入口清甜的果酒。
伶人微微一笑入场，水袖飞扬，腰肢软得惊人，他们随着节拍起舞，有时像一件轻飘飘的霓裳，有时又像出鞘的剑。
这谁能不沉迷？
因而，连翘一整日的时间，都花费在了这上面，乐不思蜀到不知外面太阳升了又落。
当然，酒足饭饱，她也没忘记签到。
【叮！恭喜宿主在教坊司完成签到，获得琉璃宫灯一盏！】
连翘看向教坊司各处都挂着的宫灯，便也不意外了。
【叮！恭喜宿主在教坊司完成签到，获得蟠桃*2】
【恭祝宿主生辰长乐，岁岁无忧，今日触发两次签到机会！】
居然是两次，连翘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上一次还是去年的中秋节，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撞大运了。
连翘看向手边的粗布袋，这是早上买糕点送的，棕色，没有任何花纹。
她对赵焕道：“赵焕，我给你变一个戏法吧。”
他们坐的是两张桌子，赵焕闻言便看了过来，点头道好。
连翘将粗布袋里里外外向赵焕展示了一遍，然后边将布袋放到桌下，边和赵焕说着话。
赵焕也很配合，应和着分散注意力。
他觉得好笑，但又有些期待，连翘神神秘秘地要送他什么呢？
过了两息，连翘将布袋拿出来，惊喜道：“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赵焕的目光从连翘眉飞色舞的脸上移到了她手上。
只见连翘将布袋打开，倒出了一枚又胖又扁的桃子。
赵焕顿时惊讶起来，寒冬腊月，新鲜的瓜果可不好找，尤其是这种形状完美，泛着诱人光泽的。
而如此难得的东西，连翘不仅要送给他，还花心思表演了戏法。
她对他很上心。
赵焕的心暖了起来。
这时，连翘沉吟道：“我们有两个人，一个桃子怎么够吃呢？让我再施展一次神功，把天上的蟠桃摘下来吧。”
赵焕被连翘迷住了，屏气凝神地看着。
连翘又如方才操作了一番，手法粗陋，但奈何唯一的观众很是捧场。
她将鼓起来的布袋从桌下拿出，又倒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桃子。
赵焕鼓起了掌。
连翘满意点头：“这下好t？了，人人有份，你一个我一个。”
赵焕附和出声，赞这个戏法高超。
接着，他笑道：“别急，我也有一个戏法，你先闭上眼。”
连翘依言行事。
过了片刻，赵焕道：“可以睁开了。”
连翘睁开眼，跃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看见了她自己，她的模样映在了镜中，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眨了眨眼，心想，原来她在别人眼中是这样。
等等，赵焕怎么拿出了镜子？
不是铜镜，而是一柄玻璃镜。
连翘震惊地看向站定在她面前的赵焕。
赵焕道：“这是一柄四鸾衔绶玻璃镜，能将人照得须眉毕现，也是我生辰时，一个番邦小国献的，有一个等身长的，送去了母后那里，这柄格外精巧，拿取方便的，我见到时，便觉得适合你。”
连翘接过来，爱不释手地把玩，照了照自己，又照了照赵焕，随后，他们一起入镜，两张脸隔了手掌厚的距离，俱笑了起来。
虽没紧紧贴着，但也能看出两人间的美好。
赵焕目光定了定，记下他和连翘的神态，准备回宫就画出来。
把玩过后，连翘将玻璃镜收进了赵焕递来的锦袋里。
然后他们一人拿着一个蟠桃，吃了起来。
赵焕觉得，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桃子。
回到荣府，连翘也意犹未尽了许久。
隔日，她碰见了来找她的巧儿，巧儿将一张草纸递给了她，问：“连翘，你能看出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连翘将纸打开，入眼便是“无悔”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