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衍扬眉，淡笑道：“我几时使唤过你。”
他就差给她做作奴作仆了。
崔昭摊手，双目盈盈：“刚回府的时候啊，现在想来，我简直是个马屁精，都不用你使唤，自己就吭哧做了。”
崔衍没有否认，轻描淡写道：“不划算吗？你只做了一年，就能换我当一辈子仆人。”
“……”
崔昭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脚步缓了下来，最后老实和他并肩走，但嘴上还是不服气。
“那我还愿意一直罩着你呢，以前在边关，可没人有这个殊荣。”
崔衍想起张机的话，静了片刻，问道：“哥哥一直跟着你，你也愿意？”
崔昭以为他在接自己的话，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跟着我，我怎么罩你。”
话是这么说了，可没过多久，崔昭便有些后悔，原来崔衍嘴里的跟着，是真的跟着。
吃过饭，她是准备回房整理证物、收拾东西的，按规矩，崔衍也该真的看一看郴州的卷宗和账目。
可他让人把东西送到了她的房间，就这么翻看卷宗，不远不近跟着。
她出门，他也会一起，她在屏风后整理东西，他会进来帮忙，就这么前前后后陪着，确保自己在他的视线范围。
就连做好一切，准备午睡时，他也没有丝毫要回避的意思。
只会坐在桌边，面对着她，毫无自觉道：“怎么了，以前不都是我守着你午休吗？”
这时候，他倒是又成哥哥了。
崔昭昨晚没睡好，不与他掰扯，更没有什么小心羞涩的心思，脱掉绣鞋，倒在长榻上，转身就睡了。
正值暑夏，屋中有些闷热，她便只盖了一个被角，四肢全都瘫在外面。
小臂从袖下探出，压着红绿薄被，如波上浮沉的脂玉，裙角更是滑开半截，露出细长的小腿，柔和的线条在腿腹扩开，又在足踝收紧，柔韧紧实。
只是光滑腿肉之上，又拉着两条淡白的痕迹。
崔昭身上的每一处的伤痕，他都记得十分清楚，一道是当初在猎场驯马时伤的，一道是在庙中伏击时受的。
他看着，两指并拢，打着圈地摩挲书角。
片刻后，他终于起身，一手提起余下的卷宗，一手拿起膏药，走到榻旁，长榻放在窗下，窗格日影映在崔昭面上，伴着她的起伏的呼吸，幻梦一般。
俯下身去，左手的卷宗刚放，右手却已经握住足踝。
他自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取了药膏，抚过那两道疤痕，要她记得日日抹药的话，她肯定早就抛开，只好他来上药了。
毕竟，又有哪个哥哥不是妹妹的仆从呢？
他半蹲在榻前，指间握着崔昭的右腿，冰凉淡白的膏药涂抹过伤痕，流连一般左右游移。
某一刻，他眸光微动，而后轻轻靠近，他拨开柔软的裙角，呼吸落在她的膝头，轻而慢地吻上。
如同一条觅食许久的蛇，偶尔动作，餍足后才游曳出来。
他坐上榻尾，靠着窗格，满面春潮间，取过一本卷宗、一把团扇，一边翻阅，一边给崔昭打扇。
夏日炎炎，总要有个贴心人才好，没人比他更贴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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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睡了许久，但不算安稳。
梦中见了好几条蛇，一刻不停地追着她跑，等到她撸起袖子，准备驱蛇时，却发现竟然都是宽粉捏的，不堪一击。
她迷蒙醒来，看了看时间，差不多睡了两刻钟。
环视房内，除了脚边放着的基本卷宗外，却不见崔衍身影。
黏人的粉条走了？
崔昭打了个呵欠，正准备下榻，手中便按到什么。
她低头一看，枕边多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笔友二字。
是崔衍给她的回信。
第116章 回程
【笔友，日安。
从你信中所言推断，你兄长为人坦诚、心志坚韧，不会做出破镜、覆水之事，你也不必为此担忧，他只怕你不愿。
至于其他的，你也不必多虑，这是天定良缘，父母泉下有知，一定是欣慰更多的，毕竟他们才是牵线的媒人，没有他们，便也没有你们。
成了夫妻后，你们二人便能真正相互扶持一生，不背叛、不离弃、不分家，成为名义和事实上的亲人，此为家和，万事可兴。
我想，一定没有比你们更融洽、和谐的子女，作为父母，定然是乐见其成的。】
崔昭原本还有些困意，看到这里，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她顿了顿，又倒回去把信重新看了一遍，一时叹为观止。
以她对父母的了解，如果他们还在世，大抵会被这番话震惊得去看祖坟，是不是哪里不对，竟然能生出这么一个邪仙。
真是前后三百年都找不出比他还会诡辩的人。
她起身，继续读下去。
【回府之后，若是准备烧香掷牌，以此询问父母意见，不如交给哥哥来做，多年未养的幼子，只有这一个心愿而已，想来父母不会不同意。
另，枝叶树木之言，哥哥准备拓成小碑，铸作镇纸，如此便能日日相见。
往后，这样的话，可以多和兄长聊一聊，他定然是愿意听的。
两心相知，无有不谈，不必觉得难为情，小时候，你不就常常和他谈心吗，如今长大，也不要和他生分了。
夏日炎热，午休时记得推窗通风。望康健。】
……
“你自然是愿意听的，我可不想说了。”
崔昭嘀咕一声，又拿着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好笑之余，又有些感慨。
这应该是她和崔衍真正互通的第一封信，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像是吃糖被噎到，话都被他堵在喉口，说不出，但滋味又是甘甜的。
不过，他以前冷冰冰的，若是那时候回信，堵住她的应该就不是糖，而是冰块来。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崔昭摇了摇头，把信收进行李中。
这个午觉没睡太久，屋外仍旧顶着炎炎烈日，她准备找崔衍，刚出门，便发现外间竟然守着两个侍从，高大魁梧，神情严肃，腰间都挂着一把长刀，看起来有些陌生。
她目光微动，后退半步：“二位是？”
两人看到崔昭，先是点头示意，而后取出一块令牌：“崔娘子，莫要多心，我二人是蒋大人手下的随军，这次是特来郴州接应的。”
崔昭眉梢微挑：“世伯已经到了？”
“是，我们午时到的，刚来不久，现在大人他们正在前厅商谈，娘子若有意向，可以同去。”
崔昭自然是要去的，她立即动身，和两人一并去往前厅，还没进院，便远远见到几人的身影。
崔衍、张机、还有数月未见的蒋中易，三人正在屋中商谈什么，面色肃穆。
见到崔昭出现，蒋中易的面色才稍微缓和一些，但又很快浮起愧疚，毕竟崔昭身份大变的事，也有他一份“功劳”。
他立即起身，盯着崔昭，搓了搓手，面上有些担忧：“阿昭来了，听崔衍说，你们来的时候受了伏击，现在伤口好些了吗？”
崔昭扬起笑，如往日一般颔首：“伯伯挂心了，只是一点皮外伤，早都好了。”
见她神色轻松，没有怨愤，看起来也不打算和自己计较，蒋中易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
两个都是崔子修疼宠的孩子，崔昭更是他看着长大的，哪个恨他，他这辈子都不会好受。
他转身，推出桌上药瓶：“这是我们军中用的上好疮药，虽然不是什么珍奇宝物，但淡疤的效果极好，市上难买，你拿去用。”
崔昭知道这是他的一番心意，便没有推辞，只道：“我正好缺这个，世伯算是雪中送炭了，多谢。”
事到如今，身份揭露的事已经不算什么，还有什么比她和崔衍的关系更骇人的。
崔昭上前，请蒋中易落座后，她迟疑片刻，有些心虚，正准备坐到张机身边，便被崔衍勾住银环，缓缓拉到身边坐下。
张机：“……呵。”
蒋中易没有注意到，只是沉浸在崔昭那句话中，觉得熨帖。
他面上带着笑，对崔昭道：“你来得刚好，我们正在商量正事，这次回程，就不要骑马了，为免意外发生，走水路最好，你们觉得如何？”
张机点头：“这自然最好，南道水路，便是您的地盘了，就算有伏击，也抗不过战船碾道。”
崔昭也跟着点头，正要开口，便听崔衍道：“世伯，可有治晕船的法子？”
蒋中易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最后落到崔昭身上：“阿昭晕船？”
崔昭立即道：“不碍事的，我在船上待着就好。”
蒋中易想了想，摆手：“这不是大问题，我们行船多年，有个百用百灵的土办法，你今日只管和我们登船，不必担忧，绝不会受罪。”
崔昭倒不在意晕船的事，她有些意外：“今日就走？你们赶路多日，不歇一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