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婵心不知道来到了哪一层，前方的颜长老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扇黄铜色的大门，没有锁。
李婵心刚才见过了很多扇门，门上都挂着不少锁链。
颜长老对大门说：“昭华姐？你现在好些了吗？”
黄铜色大门打开，里面仅仅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李婵心向里面看去，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坐在蒲团上，她脸上也瘦的没几两肉。
看到人来，她也不言不语静坐着，双眼空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婵心好奇的看她，企图从她疲倦苍老的五官中看出一点她曾经的风华。
但很可惜，李婵心只看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刀。
颜长老倒是很熟练地和倪昭华问好，又对倪昭华说起了静气丹的事。
说完之后，颜长老将药放在了倪昭华的面前。
“昭华姐，这么多年来，你也不甘心吧？我们再试试如何？”
倪昭华依旧没有动作，如同一颗石头，李婵心再仔细一看，发现那双空茫的眼睛里全都是赤红之色。
是心魔发作状态。
但与其他弟子心魔发作的样子不同，她的安静更让人感觉悚然。
李婵心：“她这个样子，你不如直接喂？”
颜长老摇摇头：“除非昭华姐自己主动，不然不会成功的……”
李婵心：“可是现在她已经陷入心魔状态了吧？”
李婵心见颜长老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一颗绿色珠子。
绿色珠子滚了两圈，变成了一个小人。
小人五官仿佛与倪昭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比倪昭华要年轻，五官美的凌厉，但是她的眼神却十分清澈。
“倪宗主？”李婵心问。
“是。”颜长老点头，“令华。”
“阿途？”小人睁眼，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李婵心，“阁下可是小仙姑？”
李婵心点头。
倪令华从颜长老掌心站起，对着李婵心郑重一礼，友好地冲她笑：“多谢小仙姑。”
李婵心看着那小小人，觉得还怪可爱的。
颜长老当着倪昭华的面，对倪令华告状。
“昭华姐不肯吃药，只好请你来了。”
李婵心就看着倪令华飞到了倪昭华面前，小声呼唤着。
“姐姐，姐姐。”
倪昭华终于有了动静，嘴中发出不成句的呢喃。
“啊…令…”
倪令华抱出药丸，说：“姐姐，吃药，吃药就好了。”
“令…令。”
她重复着一个字眼，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倪令华：“令华在，姐姐吃药。”
倪令华哄了一会，倪昭华终于张开了嘴，将丹药吃了进去。
倪昭华这一张嘴，李婵心才发现她嘴里是没有牙齿的，舌头也只剩下半截。
静气丹一下去，倪昭华眼中的红缓慢褪去。
倪令华心神一直没有放松，死死揪着颜长老的胡子。
倪昭华仿佛清醒了，神色再也不是那副憔悴呆滞的模样，甚至眼神也变得深邃凌厉，无形地压迫感直冲面门。
倪令华激动道：“姐姐！”
倪昭华听到动静，警惕地扫过室内的人，她的目光主要盯在颜长老身上，四肢触地，发出龇牙的动静。
颜长老小声说：“这是什么？”
“呃。”李婵心看倪昭华动作，“虎？豹？”
倪昭华做出扑向颜长老的动作，颜长老一个闪身，离开了原地。
倪昭华直接叼走了倪令华。
颜长老一惊，正要去抢，倪昭华护着珠子，疯狂龇牙低吼。
倪令华道：“阿途，别过来”
颜长老不动了。
倪昭华龇牙半天，见颜长老一动不动，又嗅了嗅空气，似乎觉得他没有威胁，就不再管他。
至于李婵心，她就没有将她放在眼中。
倪令华小心试探：“姐姐？”
倪昭华一口就把倪令华吞下去了，觉得不好吃，又吐了出来。
一身口水的倪令华：“……姐姐！”
李婵心：“……”你喊什么也没用，这丹药下去，人根本就六亲不认啊。
不过李婵心至今都没有看出来，倪昭华变成了什么动物。
倪昭华从蒲团开始，巡视起地牢这间牢房，最后停留在烛光前，看着烛光长长的嗷呜了两声。
李婵心：“……”是狼啊！
倪令华：“是狼王！不愧是姐姐！竟然副作用也是这样霸气！”
倪令华在药来驻地之时，就喂了几个生了心魔，比较严重的弟子。
效果十分显著，但是副作用也甚是奇葩。
有以为自己是牛，哞哞叫着要犁地的，还有的以为是蛇，在地上扭曲着滑行的……
还是她姐姐霸气！
李婵心席地而坐，惊了那“狼王”一下。
倪昭华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地盘还有个小女童。
她谨慎地向着李婵心方向匍匐前进。
颜长老给李婵心传音：“小仙姑别动，我能保护你！”
倪令华对她比了一个嘘声。
李婵心没动，倪昭华在她身上嗅了嗅，又在她身边绕了几圈，又是嗅嗅。
李婵心：“……”
李婵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倪昭华好像一直在重复，这是什么，我嗅嗅，这是什么，我嗅嗅的过程。
最后倪昭华犹豫了一下，一口咬向李婵心。
颜长老抬手用灵力护住了李婵心，倪昭华一口咬在灵力上。
倪昭华瞬间暴怒，掉头扑咬向颜长老，而且动作不慢。
李婵心惊讶倪昭华居然能够发现这个灵力是颜长老放的。
倪令华：“阿途快跑！”
颜长老预备逃跑时，倪昭华的动作陡然停住。
李婵心感觉到，眼前人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倪昭华缓缓站起身，脊背笔直，如一把不会弯折的利刃。
颜长老没有动了，僵在原地。
倪昭华投来目光，眼神历经沧桑。
“令华？小途？”她咬字有些不准，但较之前要清楚很多。
倪令华和颜长老同时出声。
“姐姐？”
“昭华姐？”
倪昭华笑了一下：“不认识我了？”
“姐姐！”
倪令华高兴的只会一遍遍叫着倪昭华的名字。
倪昭华也没有不耐烦，倪令华叫了几遍，她就应了几声。
颜长老适时制止了兴奋过头的倪令华。
“昭华姐，这些年辛苦你了。”
“都过去了。”在倪昭华面前，两人又好像成了孩子，反倒是倪昭华来宽慰他们，“对我来说，只是做了一场有些长的噩梦。”
李婵心没有说话，默默隐藏着自己。
直到倪昭华方才清醒的那刻起，她才从倪昭华身上看出曾经天下第一刀的痕迹。
不过倪昭华也是厉害啊，竟然和心魔干了那么久的架，清醒过来后，第一时间还能如常人一样对话。
三人说了几句话，倪令华和颜长老才平静下来。
倪昭华的视线落在了李婵心身上，看到那头白毛顿了一下。
倪昭华：“这位小友是？”
倪令华立马道：“这是医仙谷的神医小仙姑，正是这位小仙姑给出的丹药，让姐姐清醒过来，姐姐，我们都得好好谢谢她。”
倪昭华并未因为她年纪小而小瞧她，她深深作揖：“多谢神医仙姑。”
李婵心：“……”怎么又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绰号！到底是谁在给她取这些东西！
李婵心：“不过阴差阳错帮上了忙，当不起神医之名。”
她怕这名字传出去，一群人找她看病的。
她什么医法都不会，唯一会的就是一手回魂。
难道到时候她要请人家先死一死再救？
倪令华尴尬的捂嘴：“抱歉，这神医之名是我喊出来的，是我有失考虑。”
李婵心：“……”好啊，当着正主的面承认造谣了！
李婵心眯起眼：“倪掌门，你没有在其他人面前说过吧？”
她一想，要是倪令华传出去的，那就更可怕了！
一出去，就有人会说这位仙姑是纵云楼掌门亲自承认的神医……这太可怕了。
倪令华：“没有，没有。”
李婵心松了一口气。
颜长老又问：“昭华姐，你现在要出去吗？”
李婵心看向倪昭华。
倪昭华迟疑了一会：“暂时先不了，我感觉体内的心魔并未彻底清除干净。”
倪昭华并非脆弱之人，当年发生的事并未打垮她，只是她体内的心魔一遍遍地带她陷入那些无法脱离的回忆里，她才日渐失控。
李婵心说：“这个丹药并非一次就见效的，还需长期治疗。”
颜长老说：“是极，昭华姐不如出来方便治疗。”